暮春的午后，细雨刚歇，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湿意。洛笙第一次正面撞见沈修的场合，是城西最大的香料铺子外头。

粉墙黛瓦的铺子门前挤着三三两两的人，都不用看，估摸着是冲着里头新到的好货来的。他站在角落，手里把玩着串在臂弯里的青翠折扇，扇骨上刻着细密的花纹，指尖偶尔摩挲一下。这把扇子是半个月前从江南带回来的，扇面上画着烟雨江南的景致，墨色晕染开来，别致得很。

“那个，借让让，马上就好。”

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。洛笙没动，只是微微侧了侧头，目光扫过说话人手里的货品——一串颜色鲜亮的薰衣草。他记得，沈修的眉眼，像这薰衣草一样幽深，却又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。

沈修，沈家世子，也是整个临安城里最炙手可热的男子。年纪轻轻就承了父业，将家族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，一手交银，一手交货，从不拖泥带水。偏偏这男人，性子冷得像块寒玉，谁跟他说话，他都像是没听见似的，只是偶尔抬眼，目光掠过，就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
他这是在买熏衣草？洛笙心里嘀咕。沈修素来不近女色，更别说这些花花草草了。

“让开！没看见人等着呢吗？”催促声又响了一遍，这次还带了点怒意。

洛笙这才放下扇子，慢悠悠地挪到人群边缘。“我说姑娘，不是不让您买，实在是这熏衣草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就被人抢着接了下去：“对对对，是新到的，人都挤了半天才进来。您再等等，我这就过去了。”姑娘脸上堆着笑，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
洛笙挑了挑眉，没再言语。他原本只是路过，想着雨后逛逛香料铺，兴许能淘到些新鲜玩意儿。谁知道一转眼，就看见沈修堵在那儿。这人明明一身深色锦袍，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，偏偏愣在那儿，像个迷路的小娃娃。

真是……一到他眼里就变了个样。

洛笙觉得好笑，他不是没见过世子殿下。每次在公开场合瞧见他，不是冷着脸等级森严地处理事务，就是人人恭敬称小的威严模样。可偏偏是在这种市井小巷里，他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架子，竟卸得七七八八。

他踱步上前，几步就到了沈修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