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鳅湾是个山沟沟里的穷村，穷到村里的寡妇阿婆都能数出各家粮仓里还剩几斤米。王狗子就是村里最穷的那批里的最穷一个，养条狗都比他活得体面，狗至少还能给点热乎气儿。他爹三十年前被山里的妖兽叼了，他娘改嫁到下游镇上，扔下他和三个懒汉_criteria_他爹的老伙计_他们光喝酒不干活。王狗子呢，天生痴傻，手脚不利索，说话不利索，村里人看他可怜，给他起了个外号，叫狗子。

狗子倒也乐得自在，成天跟村里的野狗抢食吃，跟蛇抢田埂上的蚯蚓，日子过得简单得像他脑子里缺根弦。可那年秋收，山里窝了一头白狼，嗷呜一嗓子跑了半村鸡，最后被村里几个壮劳力拿着锄头打死了，就在狗子家门口。打狼回来，王狗子正蹲在猪圈看小猪拱食，一口没吞下去的狗粮噎住了，脸憋得通红，当场就断气了。

谁知狗子躺了三天，又爬起来了。这一爬起来，跟以前完全俩人。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，现在亮得能照见人心底的秘密。他走到水缸边，用手指蘸着水，在缸壁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大……大哥，我……我给你画张像……”

水缸里自己的倒影活了过来，冲他咧嘴笑，一道白影在水面上掠过，留下几个水字，然后沉了下去。狗子吓得一哆嗦，往后退了半步。他娘当年嫁过来，就给他找了个媳妇儿，叫翠翠，人长得水灵，就是性子烈，知道他痴傻，没怎么指望过他。狗子活着的时候，翠翠也没少打他，嫌他浪费粮食，嫌他拖累日子。

这一世，狗子看着翠翠，突然觉得她好看。翠翠早就在下游镇上找了个男人，时不时回娘家蹭饭。狗子这次爬起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。翠翠的男人是个屠户，看见了狗子，皱着眉头：“哟，这不是王狗子吗？怎么，从坟里爬出来找媳妇儿啊？”

狗子脸一红，说不出话。翠翠抢过话头，骂了男人几句：“你瞎说什么呢！狗子是有病，可也是有家的人。”狗子这才缓过神，咧着嘴嘿嘿一笑，看着翠翠的眼睛，傻乎乎地说：“翠翠，我……我给你买糖吃。”

翠翠嘤咛一声，红着脸扭头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