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最后半瓶矿泉水塞进背包侧袋，拧紧了盖子，用力拍了两下，感觉结实。窗外天色灰蒙蒙的，像是被一层脏布蒙住，太阳都发蔫了，只掉下点稀碎的光。屋里暖气不烧了，那股子冰冷顺着裤腿往骨子里钻，老王缩了缩脖子，但心里那团火还没灭。

他这是在打包。不多东西，能要的都拿了。几件厚衣服，一把水果刀，还有半斤压缩饼干。墙上挂着的猎刀今天没打包，留着。老王觉得，有些东西，就像老伙计，不能轻易扔下。手机扔了，没电，信号也没影儿，留着占地方。那本《流浪生存指南》，倒是反复翻了又翻，最后折好，塞进口袋，摸了摸，有点硬邦邦的。

书是邻居老赵给的，电子版打印的，纸张糙得像砂纸。老赵是扛过大旱年头的，那嘴叭叭的，什么野外取水、辨识变异老鼠、用打火石生火……跟说评书似的。后来老赵跟着一群人走了，再也没回来。老王翻书的时候，总觉得那些字里行间都透着凉意，像是冰碴子，一粒粒往人心里钻。可现在，这书成了老王最后的指路灯。

对门小丫头琴琴，十二岁，昨天哭得跟个泪人似的，说要跟着爸妈走。后来没动静了，老王没去问，心里嘀咕，小孩子家懂个啥，跟着外面那些穿花衬衫的，能有好日子过？琴琴爸妈是志愿者，天天往外面送物资，老王一瞧他们那精神头，就觉得不靠谱，走得快。现在琴琴一家没影儿了，留下一室狼藉。

老王不是志愿者，就是个普通老百姓，家里条件一般，存款凑够三个月开销就差不多了。要搁平时，他早跳槽了，现在倒好，走不了。单位？说得可怜，天天窝在办公室里等指令，指令就是疏散物资，去送死。老王觉得，活着的人，就该自己想办法活着。

门铃“叮咚”响了一声，老王心头一紧，赶紧侧耳听了听。没人。这鬼天气，还来推销的？老王皱了皱眉，没兴趣，转身抄起猎刀，拉开灯。

灯暗，但亮。窗户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霜，映出人影。老王走到窗边，往外瞅了瞅。没什么人，就是这死寂的街道，两三家亮着灯，像被虫子啃过的苹果，稀稀拉拉。

就在他探头的时候，楼上传来“哗啦”一声，接着是碎玻璃掉地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