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嗝——"

婴儿软软糯糯地咂了咂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。身下的东西有点硌人，还带着一股子霉味，痒痒的。他挥舞着小短胳膊，蹬了蹬腿，想翻个身。

"醒了？"

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婴儿猛地一颤，眼睛骨碌碌转了两下，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况。是个干瘦的老头，满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，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褂子，正用两根细得吓人的骨头手指给他喂东西吃。

老头的鼻子底下，插着两根细竹管，正对准他的小嘴。唔……一股酸溜溜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烘烘的，还带着点钱粮的粗粝气息。婴儿咂咂嘴，小嘴一拱，竹管里的东西就喂完了。

"慢点吃，小家伙。"老头絮絮叨叨地说，扯着嗓子咳嗽了两声，又把竹管拔出来，随手就往地上一扔。"看你这小模样，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野种，扔了可惜，勉强收了。"

野种？婴儿眨巴着没长开的眼皮，啥叫野种？

他打了个哈欠，小脑袋往老头怀里一埋。老头身上有股子冷气，但跟他怀里那点体温比起来，还算舒服。刚才吸溜的那些甜东西好像让肚子暖和了，现在又困了。

老头晃悠悠地把他抱起来，用那件破布褂子粗麻的袖口擦了擦婴儿脸上甩出来的米汤。婴儿有点赖皮，吸着手指，把嘴角残留的米汤蹭到老头脸上。

老头不恼，反而呵呵笑了两声，声音里透着点瘆人的寒意。"饿鬼投胎……也不至于饿得满嘴都是吧。"他嘟囔着，把婴儿抱到旁边一块青苔石上。

四周黑漆漆的，只有头顶一点微弱的月光透进来。偶尔有风刮过，带来远处山间的松涛声，以及更远些的野兽嚎叫。婴儿听得直发懵，小手紧紧抱住老头的衣襟，微微发抖。

"怕啥？"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拍了拍他的背，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石子。"

"这世道……不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吗？能吃饱肚子，就是本事。"

老头说着，从怀里摸出一个汆了半宿的野果，上面的虫眼都掐掉了，递到婴儿嘴边。婴儿眼睛一亮，张嘴就咬。酸酸的，甜甜的，带着泥土的腥气，闻着就舒服。

老头看着他吃野果的样子，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