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王虎搭话的，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也不是真跟树说话，就是没事做的时候，王虎总喜欢坐在树底下，摸着树干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发呆。那树年纪不小了，树皮皲裂，枝桠伸展着，像个老爷爷张着嘴打哈欠。村里老人说，这树跟村里一样老，多少代人了去了，就它还稳稳当当地立在这儿。

刻痕是王虎用小刀刻的。都是些零散的线条，歪歪扭扭的，记些日子，记些事儿，比如哪天下大雨，哪天收了新谷子，还有……哪天他偷偷摸摸挖了家坟里的草药，差点被撞见。那些划痕，现在看起来，都像是一段段没写完的小故事。

王虎今年十五，是个半大的小子，村里人都喊他虎子。虎子家里穷，爹当年上山打猎时，被野猪拱了腿，落下残疾，家里就靠着几亩薄田和虎子一个人挣点零花钱。零花钱怎么挣？跟着村里的老药农刘叔采药，挑着担子赶集卖。

这天，虎子刚帮刘叔把昨天挖回来的几斤草药挑到镇上药铺，换回来几个铜板，正准备回家。路过镇东头的集市时，眼角余光瞥见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围着个小摊子，吵吵嚷嚷的。虎子好奇心起，凑过去看热闹。

摊子是个老大爷摆的，卖些常见的草药，什么艾草、薄荷，还有几株看不清品种的小野花。几个穿官服的，是县丞衙门的，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公差，手里捏着个什么东西，正对着老大爷指指点点。

“袁大爷，你这艾草看着有点问题啊，”公差眯着眼，“是不是克扣了分量？” “哪有！”老大爷直挺挺地腰板，“中不中，称一称就知道。我这艾草都是山里刚采的，晒得焦黄，没掺假！”

“哼，嘴硬！”公差撇撇嘴，“前儿有人告你短斤少两，本官就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！”

旁边几个衙役也跟着起哄，把摊子围得水泄不通。老大爷急得满头大汗，连连解释。虎子在水里洗了把脸，从井边走过来，离摊子还有几步远呢。

“喂，大人，”虎子突然插了一句，“这艾草看着不新鲜啊，颜色有点灰，不像刚晒的。”

这话像根针，直接戳中了公差的痛处。他猛地回头，瞪着虎子：“小东西，你想干嘛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