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又梦了。

梦里还是百年前的海港，人声鼎沸，咸腥味冲进鼻腔。她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，蹲在泥泞的岸边，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海饼干，偷偷看着远处一艘摇摇晃晃的三桅帆船。船头上，一个穿着靛蓝长衫的男子正抬手眺望，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陆屿哥哥……”苏晚下意识地唤了一声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有人回头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，带着几分不耐烦：“滚开，别挡道。”

男子身材颀长，眉眼间却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。他肩上扛着鱼篓，腥臭的海水滴落，溅了苏晚一手。苏晚缩了缩脖子，没敢吭声，只是默默爬开。

后来，她还是忍不住凑上去，小声道：“陆屿哥哥，我……我可以用这块饼干跟你换些鱼吗？”

那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：“就凭你？”

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，窘迫得想找地缝钻进去。

可男人下一秒，却又伸出手，利落地从鱼篓里捞出一块最小的鱼干，随手扔给她：“喏，别饿死。”

……后来呢？后来就不记得了。梦里总是戛然而止，不是船翻了，就是刮起暴风雨，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结局。醒来时，苏晚只觉得浑身冷汗，被子里都是黏糊糊的。

她睁开眼，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光。心口还在咚咚跳，像是揣了只兔子。她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走到窗边。

楼下广场上，晨练的广场舞大妈正扯着嗓子嚎《最炫民族风》，吵得人头疼。她皱了皱眉，转身想去厨房倒杯水，手却在经过床头柜时，停顿了一下。

那是一枚古旧的银色戒指，款式很老，戒面上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，中心镶嵌的蓝宝石像是蒙了层灰尘，黯淡无光。她记得这是上周末整理旧物时，从一堆废品里翻出来的。当时还觉得样式别致，随手戴手上，结果第二天就丢了。

没想到，这枚戒指竟然是个梦魇源头。

苏晚把它取下来，丢进抽屉里，重重叹了口气。

就在这时，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不是风声，也不是老鼠。那声音像是海浪拍打礁石，带着微咸的水汽，模模糊糊地渗进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