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一刀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，滋啦一声。他媳妇儿小翠的脸蛋子，活蹦乱跳的，刚才还在他怀里扭着呢，这才多大功夫，人就凉了。日本崽子，真是连个死人都不放过，炸坟，烧村，还抢人家媳妇儿，这世道，还有天理？

他蹲在坟边，手指头戳着那新坟，墓土才刚压上没多久，硬邦邦的。小翠埋得浅，他伸手就能摸到她的棺木。一股子土腥味儿混着木头味儿直往鼻腔里钻。王一刀使劲吸溜了一下鼻子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把那股子恶气给顺下来了。

“小翠啊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老娘们儿，你倒是托付我点事儿啊，至于这么死得急吗？”

他媳妇儿就是太要强，被村东头的寡妇偷汉子的时候，她没声张，自己一个人挨过了那些日子。想着新婚第一天，小翠脸上那红晕，他心里头就跟火烧似的。谁知道这婚还没捂热乎呢，日本崽子就来了。

王一刀站直了身子，眼睛血红。他抄起板凳腿，那是一根结实的榆木凳腿，足有半米来长，一头宽一头窄，磨合得溜光水滑。他抡起凳腿，对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槐树就是狠狠一脚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树皮都被震裂了道口子。

“操！”他骂了一句，手心心里全是汗。“这口气，我能不报吗？”

他媳妇儿刚过门，连新床都没让睡熟呢，就这么没了。那三个日本兵，戴钢盔的，戴防毒面具的，还有那个光头少佐，脸上那副表情，贱贱的，眼睛里跟两道缝似的，就那么瞅着小翠的尸体。王一刀当时就想，要不是手边没家伙，他扭头就能把那几个挨千刀的给剁成了肉酱。

“得，妈的，硬碰硬不行！”王一刀把凳腿往地上一放，蹲下去，从坟里摸出小翠那天戴着的那个银镯子。那镯子是他媳妇儿娘家陪送的，白晃晃的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手指头摩挲着银镯子，心里头乱糟糟的。

“小翠，你等着，我这就去要你男人命……”他咬着牙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躺着三个日本兵。王一刀踩着他们的尸体，最后踩着那个光头少佐，停了下来。少佐的脑袋歪着，像是睡着了，嘴里还叼着半截草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