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把那具男尸从太平间抬出来的那天，手抖得像筛糠。不是因为怕尸僵，也不是因为见不得血，纯粹是社恐体质在抗拒这种过于……嗯，充满生命气息的接触。

“林法医，你确定这事儿是你接手？”同行老王压低声音，凑过来戳林墨胳膊肘，鼻孔里喷出个泡音，“这主儿死得邪乎，小区监控全是死角，邻居都说半夜听见捶墙声，还以为是新搬来的傻小子练铁砂掌。”

林墨没接话，法医袍袖口磨得发亮的手套已经戴好了，手指并得不拢，指甲缝里钻出一点灰。他不是怕死尸，他是怕人。怕老王这种嘴尖嗓门大的，怕家属哭天抢地把他也卷进去，怕记者拿着长枪短炮问东问西。

“去现场吧。”林墨推了推鼻梁上几乎贴着皮肉的黑框眼镜，镜片后头那双眼睛小得跟豆子似的，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，仿佛在盯一篇结构异常复杂的论文。

现场在郊区一栋独栋别墅里。客厅里一片狼藉，茶几翻了，花瓶碎了，像被什么猛兽闯进来过。死者穿着睡衣，蜷缩在沙发角落，姿势狰狞得像在清热醒脑。初步判断，是窒息死亡。

“死者身份确认了，三十岁，叫李明，本地人，无犯罪记录，就是……挺老实的一个青年。”老王走在前面，边走边汇报案情，声音自带慢放效果，“亲属还没到场，我看这阵仗，八成是个小家子气，一大早发现人死了，估计得哭死过去。”

林墨嗯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他不喜欢这种无休止的对话，像一群麻雀围着他叽叽喳喳，让他头皮发麻。他只想赶紧把尸体解剖，弄清楚死因，然后申请尸检报告，然后……赶紧消失。

来到窗边，林墨深吸一口气。别墅周围草木繁茂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点……铁锈味？他皱皱眉，翻开解剖刀，刀刃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，像他此刻的心情，凉飕飕的。

“准备消毒液，缝合针，酒精。”林墨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老王都闭上了嘴。

解剖台是特制的，能防感染，也能隔绝声音。林墨戴上三层手套，动作麻利得像在拆装精密仪器。他先对尸体进行常规检查，皮肤按压下去，没有硬块，说明没有注射类药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