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举子，老举子，这外号他自个儿给起得，带着点自嘲，也带着点对这世道的无奈。五十出头，官袍袖口都磨损出毛边，在漕司里混了小半辈子，就是个七品校尉，干得最体面的活儿，就是每月月底往账房里送送粮饷清单，再顺路去城东茶楼转转，跟老茶客们吹吹牛，听听说书人讲些前朝旧事。

这天儿，天刚擦黑，他抄着手走在回家的胡同里。手里还攥着上午刚领的月例银子，大绢袋沉甸甸的，虽然XX官府给的也就够填饱肚子，但总归是自己的。漕司规矩大，这年头，能揣兜里的是个宝。

胡同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卷起地上的尘土。王举子皱了皱眉，心说这都啥时候了，还赶着奔夜路的？他正要闪到墙根下避一避，眼珠子却猛地瞪圆了。

只见几骑黑衣快马，马蹄踏得飞快，为首一人身材高大，面色阴沉，勒在马上的缰绳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打扮的人，个个神色不善，马蹄扬起的尘土差点迷了王举子眼。

王举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暗道不好。这几人看着就不像好人，那眼神，啧啧，跟饿了好几天的狼似的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想起老茶楼里听来的江湖传闻，什么“黑煞帮”、“铁掌帮”的，敢在这前门大街附近撒野的，没几个是省油的灯。

冷风“嗖”地一声刮过，带着马蹄的腥气。那为首的黑衣人勒住马，目光如刀，直勾勾地扫向王举子。王举子心里打鼓，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：跑？往哪儿跑？这胡同就这一条出口，跑不出去。躲？躲到哪儿去？这黑灯瞎火的，要是被人认出来是自己，指不定又得被上面那帮板着脸的主儿念叨半天。

“站住！”黑衣人声音沙哑，带着一股子杀气，吼道。

王举子一哆嗦，腿肚子都有些发软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，干笑两声：“官……官人，您找谁啊？小的是漕司校尉王举子，这……这是要去城南会馆，您要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那黑衣人根本没听他说话，手腕一抖，缰绳猛地一拧。后面几匹马也跟着勒停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王举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，差点一个趔趄摔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