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举子刚把那封烫手的文书塞进抽屉，后脑勺就嗡嗡响。这京城里头的官差，最怕的就是半夜飞鸽传书，今儿个偏生就他倒霉。窗外月色晃得人心烦，桌上的茶都凉了半盏。

"大人，巡城府来人带话了。"值夜的校尉悄声进门，气喘吁吁的架势活像刚从漏水的泔水缸边儿爬起来。

老举子眯着眼打量那校尉腰上挂的令牌，认得是城南分局的。"说？"他习惯性把身子往椅背一仰，真把那把交椅当躺椅了。

校尉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画着鲤鱼的信封，"据说城南镖局出了事，九百两银子的元宝，让黑风寨给掳了。"他顿了顿，"还有个独眼龙，非要见大人您。"

老举子嘴角抽了两下，这消息比新科进士发榜还早。"知道了。"他慢吞吞转过身，"'知道'这两个字说来轻巧，卷袖子可就费劲了。"话音刚落，他就听见窗外咔哒一声，校尉的靴子砸在青石板上，急得跟兔子似的。

独眼龙并非龙的形象，就是个瘦高的汉子，左眼上蒙着块黑布，见人时总想把右手搭在腰间。老举子倒也见过几回江湖人物，可独眼龙这副样子，倒像是从戏台上走出来的。

"大人，您就认准这身麻衣！"独眼龙嗓门尖得像锯倒老树，"黑风寨老巢在狼牙山，今儿个天亮前，得给我带回来！"

老举子用那把从不离身的紫檀木镇纸敲了敲桌子，"慢着。"独眼龙一愣，黑布下的眼睛似乎瞪圆了些。"九百两银子，折成铜钱有个一万三千五百两，您当官府是开当铺的？"

独眼龙突然笑起来，"您这老举子倒会算账！"他骄傲地挺起胸，却又立刻垮了脸，"可黑风寨的伙计们，不就图个吉利嘛！"

老举子往椅背上一靠，手指摩挲着镇纸边缘，"倒不是不愿意，只是这事儿邪乎。"校尉接话道："邪乎在哪儿？"

"独眼龙说银子里压着张字条。"老举子把镇纸往桌心一推，忽然抓起那封信封就撕了，"上面写得明白：'督漕大人膝下，黄金百两不如老举子一笑。'"

独眼龙的脸色瞬间变了，"您……您找其他衙门要银子？"

老举子慢悠悠往靴筒里探手，掏出个油纸包，"得白花花的银子，也得有门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