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，烟囱里飘出的灰白色烟柱都像是被晒化了，直直地往天上钻。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围着一群人，嗡嗡地像一窝被捅了窝的蜜蜂。

“听说王家那小子今儿个要退婚了？” “可不是嘛！李家那闺女可是长了三头六臂的，就王家那穷酸样，能配得上？” “嘿，真要退婚得看王家那老顽固肯不肯松口。那穷小子，整天蔫蔫的，饭都吃得没滋没味。”

人群里传来一阵哄笑，唾沫星子跟雪花一样，在空气里飞来飞去。讲台上，村里的老支书正拿着竹板，敲得“梆梆”响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声音却尖利得很：“都别嚷嚷了！李家闺女和王家小子的事，我王家说了算！什么退婚不退婚的，小孩子家家的瞎操什么心！”

人群稍微静了一下。

叶辰蹲在柴火垛后面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硬的黑馍，闻着味儿，连着咽了好几次口水。他本来正琢磨着怎么弄点吃的，就听见这里的议论声，好奇心一起，就溜达过来了。

他这具身体的主人家，王家小子王浩，确实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脸色也苍白得跟纸一样，风吹一吹，跟随时都要倒似的。他娘在旁边抹眼泪，他爹则是一脸铁青，像块老疙瘩。

李家闺女，他见过几眼，浓妆艳抹的，穿着崭新的碎花裙子，正是村里姑娘们最羡慕的年纪。可脸上那股子娇纵劲儿，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刺耳的马车声由远及近，几匹高头大马扬起灰尘，停在了村口。车里探出个脑袋，裹着锦缎，手指上戴着一对金镯子，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
“慢着！”车里传来个尖细的声音，“王家那小子，听说要退婚？本姑娘倒要瞧瞧！”

众人一愣，这声量可不小，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
讲台上，老支书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，指着马车：“你……你是谁？深更半夜的，惊扰了村里的清净！”

车里的人没回答，车门被个穿着马褂的仆人拉开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走了下来。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旗装，脸上搽得跟鬼一样白，嘴唇涂得血红，往那一站，还真有点眼熟。她往讲台前一站，轻佻地瞥了一眼叶辰，嘴角一撇，露出两个涡：“哦？王家小子，就是你这副穷酸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