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，我说，”张美丽伸手把那包蒜苗往桌边挪了挪，又回头瞅瞅李伟，“你今儿是又碰上啥不顺心的事儿了？一早上看你对那盘煎蛋吧唧的，跟见了仇人似的。”

李伟“啧”了一声，手指没停，继续在弹簧上敲，砸得沙发“咯吱”响。“不提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
张美丽噗嗤笑了：“真拿你没办法。又为家里那点破事儿烦？还是又看谁不顺眼了？”她把洗好的青菜往水槽里一墩，哗啦流水，哗啦流水，倒是挺有生气。

李伟抬眼看了她一眼，突然有点没头没脑地烦躁，“都别烦我。”他说完，又把头扭回电视。

张美丽撇撇嘴，没再吭声，转身去了厨房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端着一碗热乎乎的排骨汤出来，放在李伟手边，“趁热喝。炖了老母鸡，补补。”

李伟瞥了一眼，没动。张美丽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，自己也拿了一个，坐在他对面，小口喝着汤。

“爸那边怎么样了？”李伟突然问，声音没什么情绪。

张美丽一愣，随即叹了口气：“说是 ź又犯心口病了，急得肝疼。医生让去市医院住几天，看看仔细。”她搅了搅碗里的鸡块，“我就说让你赶紧安排，你非说轻描淡写，在家养几天就行了。”

李伟终于停了手，靠在椅背上，有点累似的。“我这不是想……”他话没说完。

“你想啥？”张美丽没好气地接话，“想让爸在家安安稳稳？还是想让省那笔住院费？”她顿了顿，“钱够花，不够就跟我说，别自己憋着。住院费？ей爸一辈子劳苦，攒着那点钱过年货呢？”
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折腾他……”李伟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他那人，要是一直不舒服，心里不得不舒服？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张美丽放下碗，“哪个当儿儿的人不盼着家人平平安安，健健康康的？你在家干着急，能替他病？”她喝了口汤，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你心疼爸，行了。我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，看看能住哪个病房。”

李伟没再吭声。张美丽给他夹了几块鸡肉，他扒拉了两口，心里还是堵得慌。电视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歌，他眼神空荡荡地望着屏幕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爸咳嗽的声音，还有张美丽生气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