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袜子搓得飞起，哗哗的水声里，他脑子里还是林薇那张脸。细眉，小眼睛，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，说话声音又脆又利，像是门诊大厅里永远回荡的广播音。她说他，“王医生，你这白大褂挺精神啊。” 她那天穿一身浅蓝病号服，站在他面前，手里还拿着个输液袋，头发挽成了低马尾，露出脖颈的线条。

香不香？老王心里想。不是香水味，是那种干净洗过的衣服，扎扎实实的药味，加上一点点人身上特有的、说不出来的气息。都市里的人，连呼吸都带着点香水味儿，林薇不属于那类人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他捞出来看，是老婆发来的：“在哪儿呢？我饭快好了。”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家里还堆着泡面盒子没收拾呢。他赶紧往水龙头上冲了冲脚，提起袜子就往外冲。

楼道灯惨白惨白的，他抄着近路下楼梯。电梯那么讨厌，永远等不到人，或者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老王习惯性拐进楼道的公共厨房。冰箱门虚掩着，一股饭菜香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。

是老婆在忙活。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，人围在灶台边，头发有些凌乱，但脸上带着那种典型的家庭主妇忙完活后的疲惫又满足的神情。看到老王，她头也不抬：“回来了？洗手吃饭吧，快好了。”

“林薇……” 老王想说点什么。

“谁啊？刚是不是小张打来的？” 老婆头也不回地问。

老王张了张嘴，又咽回去了。傻啊，她真不知道。或者说，她知道了也不当回事。反正她就是这样，对工作上的事俩不搭理，一心扑在家庭里。老王心里有点堵得慌。

坐下吃饭，桌子上的菜是西红柿炒鸡蛋、清炒时蔬，外加一碗番茄豆腐汤。老王扒拉着米饭，没话找话：“今天医院怎么样？”

“就那样呗，天天累得跟狗似的。” 老婆扒拉着碗，“对了，下午有个会，你帮我请假看看？我腰疼。”

“请假？” 老王一愣，“你腰什么时候疼了？”

“就……有点疼呗。” 老婆不正经地眨眨眼，“你替我请假，我已经跟科室说了，就说我妈来了。”

老王看着她，这女人，又搞什么名堂。但他没多问。他想起下午林薇递给他那张名片时的眼神，那种有点躲闪，又有点期待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