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门又推了推，好死不死卡在门框缝里，纹丝不动。她脚边那两道浅浅的脚印，此刻像是画地为牢，把自己圈在里面，跟外面那道阴恻恻的目光遥遥相望。

堂屋中央站着的那个，正是她爹——林建国。这人活着时候，是队里数一数二的劳模，死得早，留下一家子饥荒。林薇还记得小时候，他总是一手抱着妹妹，一手拎着个破碗，在村里人面前熬煎的景象。可惜啊，到头来，那些嚼舌根的，连句话都不敢多说。

如今他躺在家里，身上还盖着那件蓝布褂子，袖口领子处，有浆洗留下的白痕，他的手文化不高，但懂得干净。林薇记得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，是嘱咐她照顾好妹妹。这话他没说完，人就已经没了。

林薇心里堵得慌，可也不能真冲进去。她退后两步，蹲下身，弯腰把脚边的水泥地抹得干干净净。那两道脚印刚抹掉，又添上了几道慌乱的指印。林薇没管，指尖摩挲着门板，心里乱得很。

“建国哥……”她终于开了口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，带着刚才抹地时溅起的几滴水泥浆，糊了她半脸。

屋里的光线有点暗，林薇看着那半明半暗的脸，心里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知道，她不该哭。可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，沉甸甸的。

屋子里的灯突然亮了。林薇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，还没适应过来，就见林建国慢慢坐了起来，一条腿先探出来，搭在地上。

他身上穿着件单薄的棉袄，领口袖口都有补丁。林建国没开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，看着林薇，眼神有点恍惚。

“薇薇……”他声音虚弱，但很清晰。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快步站起来，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。她怕他突然又倒下去。

林建国看着她，嘴角突然牵了一下，像是要笑，又像没什么表情。他翻了个身，靠在床头，拍了拍旁边的空位。

“坐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沙哑。

林薇犹豫了一下，但还是坐下了，离他远远的。她看着他，目光有些闪烁。

林建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那里还带着医院的痕迹。他忽然笑了，很轻，带着点自嘲。

“老了，脸都瘦成这样了。”他自言自语，看着林薇，眼神里突然有种奇异的光，“好看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