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带着点湿意，刮过将军府那棵老槐树的秃枝。树下蹲着个穿洗得发白的绿布裙的小姑娘，叫沈知意，今年十五岁。她正用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，嘴里碎碎念着什么，像是算账，又像是在遣词造句。

“知意，你又在这儿捣鼓啥呢？”丫鬟春桃端着个食盒过来，看见她在地上画圈画叉，皱了皱眉，“姑娘，别在这儿玩了，仔细着凉了。三夫人吩咐了，午时前要将这些糕点送去东厢房。”

沈知意头也不抬，小声嘟囔：“春桃，你说，若是我爹还在，咱们家会是这样吗？他 wouldn't 让继母二房的人这么嚣张。”

春桃叹了口气，弯腰收起地上的树枝，低声道：“姑娘，嘴下积德些。三夫人看着您最近沉默少言，倒也没太为难您。可您也是知道的，如今将军府是走下坡路了，三夫人手里那几个铺子赚钱，谁不眼红？”

沈知意哼了一声，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，眼圈有点红：“眼红就让他们抢去！难道我还不能反抗？”

“您能做什么呀？”春桃看着她，有些无奈，“您是嫡女，可爹娘早就不在了，如今将军府里，谁给姑娘撑腰？三夫人还能不防着您？二公子更不提了，整天疯疯癫癫的，就知道捏着您的错处告状。”

沈知意抿着嘴，没说话。她的亲爹战死沙场，母亲难产去世，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，一夜之间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嫡女。受的委屈，吃的苦，比那地上划的符咒还多。

“姑娘，”春桃看着她的神色，柔声道，“先进去歇歇吧，我先把糕点送过去。您打算走哪儿，提前跟我说一声，我跟着您。”

沈知意点点头，跟着春桃进了二门。将军府如今是鱼龙混杂，从前那些伺候她的下人们，要么被二房派了出去伺候，要么就彻底消失不见了。能一直跟着她的，就只有春桃这么一个忠心的丫鬟。

“三夫人那边若是问起姑娘，您就说在家歇着，没啥事。”春桃一边往里走，一边叮嘱道。

“知道了。”沈知意应了一声，心里却是一片苦涩。歇着？她能歇吗？她在等一个人。
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东厢房，三夫人正坐在那里，手上把玩着个金簪，听到下人通报沈知意来了，她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：“让她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