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川把眼皮掀开一条缝，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子铁锈味，呛得他直咳嗽。屋里头，炕席缝里钻出来的烟灰子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头蹦跶着玩。他对着那敲门声，翻了个身，脸埋进被窝里去，旧棉花絮沾了唾沫星子，痒得慌。

"谁啊？砸门砸什么劲儿！"左川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，其实他心里头挺没底。这会儿三更半夜的，会是谁？讨债的？还是……更糟的？

"是我，左川。"门外传来个稀瓤的声音，像是谁的嗓子眼里塞了团烂棉花。

左川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声儿听着熟，但又想不起来是谁。他坡着眉头，咕哝道："你谁啊？大半夜的不睡觉，找我有事？有事明儿个说，我天不怕地不怕，就怕睡不着觉！"

门外沉默了半天，然后又响了三下敲门声，"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"。这回声音没刚才那么急促，但听着更让人心烦。

左川猛地坐起身，腾地一下就从炕上弹起来，鞋子都顾不上穿。他摸黑噌噌爬下炕，抄起根烧火棍，壮着胆子就往外走。屋檐下头，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，把他的脸冻得通红。

打开门一看，外面黑漆漆的，只有月光底下几户人家的窗户透着点昏黄的光。那说话的，是个光着头，背着一个破麻袋的老头儿，看年纪，得有六十往上了吧。脸上布满了皱纹，像是老树皮，一嘴掉牙的豁口，露出一截黄牙。

"老……老大爷，您……您是……？"左川有点儿结巴，说实话，他这人看着不正经，但这事儿确实有点儿邪门。

老头儿叹了口气，眼角的皱纹里头，像是积了岁月的油泥，渗出点湿气来。他指了指屋顶那黑洞："家里没粮啦，孩子等着吃饭呢……您行行好，帮帮我这把老骨头……"

左川一听，心里头"腾"地一下。他想起自己怀里揣着的半块杂粮饼子，那是他早上舍不得吃的，留着晚上垫补垫补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发干。

"大爷，这……这真的不行啊，我自个儿都揭不开锅。"左川脸有点红。

老头儿的背更驼了点，他直起腰，看着左川，浑浊的眼睛里头闪过一丝光："孩子，这么晚了，你来敲门，是不是也知道家里难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