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是没停的意思，哗啦啦地敲着店门玻璃，溅起点点水花。我裹紧褪色的格子衬衫，从柜台后面直起身子，准备关门收摊。这鬼天气，晚上都跟淋雨似的，黏糊糊的，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重。空调忘了关，店里闷得像蒸笼，我只想赶紧把东西收了回家。

门口那把黑伞还是歪斜着靠着门框，伞下坐着个男生。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背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。他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脚，像是在等什么人，又像是在……发呆？天色早就暗透了，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把他半边脸映得发亮，另一边则隐在阴影里。我瞥了他一眼，心想这孩子怎么站外面半天了，家长呢？

便利店的灯坏了半边，灯光摇摇晃晃的，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。我清了清嗓子，准备把玻璃门拉上。他好像听到了动静，猛地抬起头。那一刻我愣住了——他的眼睛，在灯下像撒了光的黑曜石，亮得惊人。

"啊，同志，还没走？"他声音很轻，带着点紧张，"那个……"他指了指墙角，那儿放着我没卖出去的几本杂志。我 protest，说这里不是收发站，可看他那窘迫的样子，又硬是没说出拒绝的话。

他窘迫地掏出钱包，翻来覆去地找零钱。我看着他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，突然噗嗤笑了出来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也跟着笑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还沾着点雨水。黑发在路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，衬得那张脸格外干净。

"你干嘛笑？"他鼓起勇气问，声音比刚才大了点。我指了指他，"看你不像一般人，站外面半天。"他脸一红，低下头，手指继续抠着裤脚。我的心莫名跳了快两拍，这破雨天，这人，还有这突然撞入眼里的阳光。

雨小了点，他终于把杂志钱付清了。临走前，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，抬头问我："你……一个人？"我点点头，"嗯，住附近。"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把黑伞往我这边歪了歪，"这个嘛……先借你用吧，我明天来取。"说完转身没入雨幕里，很快又钻出另一把伞，撑在我不远处。

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走远，手里握着那把伞，突然觉得连这鬼天气也没那么讨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