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依依觉得这天气底下毒了。要不是晚风贼拉拉地凉，她真想把这破院子给掀了。

摔那两卷破书的时候，她脑子里还盘算着，晚上这顿饭该怎么糊弄过去。家里米缸里最后那点米，撑死也就够蒸个两三个馒头，她要是自己吃，估计得饿得眼冒金星。可她不是一个人。

晚上十点，沈依依摸黑从衙门溜回来，只想赶紧扒拉口吃的。这破衙门为了省电，晚上连盏像样的灯都不给亮，黑黢黢的，伸手不见五指，走路都得磕磕碰碰。她本来就是个脚程不快的主儿，穿这么双破布鞋，更是深一脚浅一脚，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砖头绊个跟头。

好不容易摸到自家门口，院门虚掩着，她蹑手蹑脚摸进去，一推，门开了。屋里有个人影，正背对着她在灯下看什么东西。

沈依依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人谁啊？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看什么《快活林》？她蹑手蹑脚摸到门口的桌子，刚想伸手摸自己那点存粮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，像是笑，又不像。

“依依。”

沈依依猛地回头，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，借着那点灯光，她看见那张脸。她妈啊，这不是自家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吗？

王知衍？他怎么会在这儿？还夜访民宅？不对，他把门留了条缝，就不像是来干坏事的。

她赶紧堆了个笑脸，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，轻手轻脚溜回自己屋，结果脚下不小心踩到碎玻璃片，“哐当”一声，玻璃碴儿四溅。

王知衍的目光瞬间扫了她过来，那眼神，冷得像能冻死人。沈依依心里一颤，这王大人的眼神，比刀子还锋利。她讪讪地笑，想说什么又不争气地卡了喉咙。

王知衍没说话，转身往她屋里走。沈依依吓得一哆嗦，赶紧把那点米藏到床底下，又把那破书从污水坑里捞出来，用袖子擦了擦，往墙角一踢。

王知衍站在她床边，看着她，眼神里像是能滴出水来。“又一个人吃？”

沈依依小声说：“奴婢……嘿嘿。”她想说家里没米了，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丢人。

王知衍忽然笑了，那笑不达眼底，反而更冷了。“没米了？”

沈依依点点头，心虚得很。

王知衍伸出手，也不知摸了啥，过会儿就变戏法似的，从袖子里摸出一小袋东西，放在沈依依床头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