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泥水里，溅起的水花跟着雨点又落下来，哗啦啦地冲刷着破烂的蓑衣。李雪梅把苏苏往怀里又紧了紧，小姑娘的身子软软的，像一蔫了的花苗。苏苏的哆嗦渐渐小了点，小嘴巴凑过来，咬住她肩头的衣角，发出含糊的呜咽。

“苏苏乖，不冷了，哥哥在呢。”李雪梅的声音尽量放得柔，可手心里布满老茧，摩挲着妹妹单薄的胳膊时，还是带着僵硬的凉意。

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，兜住了他们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周围只有呜呜的风声，还有雨打芦苇的沙沙响。那是逃难的人，大多都散伙了，往各自认为能活命的方向跑。李雪梅和苏苏混在最后面，像被抛弃的烂泥，怎么也挣扎不出去。

苏苏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，空得咕咕直响。李雪梅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从怀里摸出半块上次捡到的黑面馒头，掰成小块，塞进苏苏嘴里。小姑娘小口小口地嚼着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。馒头是硬的，带着沙子，苏苏嚼得慢，小脸都鼓起来了。

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李雪梅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心里又酸又胀。她恨不得把身上的所有吃的都掏出来喂妹妹。

就在这时，背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但在这万籁俱寂的雨夜，格外清晰。李雪梅的心猛地一跳，下意识地把苏苏护在身下，握紧了手里磨得光滑的木棍。

来人穿着一身黑色衣服，沾满了泥水，看不清脸。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，在泥地里留下一个个深坑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里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
李雪梅没说话，也没动。她知道，现在任何声响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逃难的人，大多不是为了什么正义或者理想，只是为了活着。能活到最后的人，要么是狠，要么是运气好。

那个黑衣人似乎并不想搭理他们，沉默了几秒，又转身没入了雨幕之中。李雪梅松了口气，却不敢放松警惕。她拉着苏苏，继续往前挪。泥路被雨水泡得稀烂，每一步都深陷进去，拔出来时，鞋底会空掉一块泥。

苏苏的小腿被泥水泡得通红，还在不停地哭。李雪梅从怀里掏出一件破旧的干草帘子，裹在妹妹的小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