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雪梅蹲在泥泞里，浑身上下没一块干爽的地方。冰冷的雨水糊在脸上，火辣辣地疼。她把冻得通红的小手揣进怀里，紧紧抱住妹妹苏苏。

苏苏才五岁，脸小小的，也像被雨水泡发了一样，小脸煞白。她正用小手抠着哥哥的裤腿，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。

“苏苏乖，不哭。”李雪梅咬着牙，声音都在打颤，“哥带你去吃糖。”

糖？李雪梅自己也快饿死了。三天了，他们啥没吃过。就早上捡到半个发硬的馒头，现在早消化完了。肚子饿得咕咕叫，还隐隐作痛。

河边死了好多人。李雪梅亲眼看见的就有五个。他们都是村里逃出来的，没带多少东西。这洪灾看着凶猛，可更凶猛的是没完没了的瘟疫。

河岸不远处，有个男的抱着个孩子，也在发抖。男人身上有股浓重的血腥味，黏糊糊的，把李雪梅熏得差点吐出来。

“谁家兄弟俩？”男人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李雪梅没说话。她怕。 这些天，每个活下来的人，心里都装着刀。

“我……我叫陈浩。”男人喘着气，手指在怀里摸索，“我妹妹……她……她发烧了，怕是熬不过今晚。”

陈浩？李雪梅下意识看了他一眼。他穿着一身破烂的军装，袖口和领口都湿透了。脸上全是泥，只有那双眼睛，还透着一股子狠劲儿。

李雪梅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月，带枪的，或者看起来像兵的，往往不是好人。

“你……要去哪儿？”李雪梅试探着问。

“往前走，能找到没淹死的人。逃出去。”陈浩盯着她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……我要去找我爹娘。”李雪梅声音更小了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“我还有妹妹。”

陈浩叹了口气，把怀里瘦小的女儿又往上搂了搂。“多大？”

“五岁。”李雪梅赶紧说，“我叫李雪梅。”

“我叫陈浩。我妹妹叫李晓月。”陈浩顿了顿，突然指着河对岸，“那边好像有条船，泥沙给堵住了。我试试。”

李雪梅四下看看，河对岸果然有东西。可洪水那么急，根本没法靠近。

“水太急了。”李雪梅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陈浩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“但我得试试。我妹妹……”

他没再说下去，猛地站起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个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