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子叫青石镇，名字普通得能被路边一块青石撵跑了。镇子就这么大，大不过个集市，小不过家铺面。镇东头有家破客栈，叫“忘忧”，听着挺文雅，其实就跟镇子一样普通，甚至比镇子还普通。

客栈老板姓王，大家都叫他老王。老王一身的肥肉晃荡，脸上堆着笑，可那双眼睛总像是飘忽不定，盯着门缝，又好像盯着天上飞过的鸟。他四五十岁年纪，挺着个啤酒肚，手里永远拎着个擦桌子的抹布，见人就走过去，不是擦桌子，就是递水，或者问“大哥，住店？”

没人住店。忘忧客栈就这么着，歪歪斜斜地立着，院里的杂草比镇上的狗还多。有时遇上实在没地方去的游子，老王会含泪笑脸地把人让进屋，自己数着钱，心里骂骂咧咧：“晦气，晦气，招谁惹谁了。”

今天老王特别不晦气。大中午的，日头晒得人直抽抽，他正哼哧哼哧地往院子里泼水，那水哗啦一下，溅他一脸。他抹了把脸，眼珠子一瞪，嚯，门口站着俩人。

俩人一高一矮，穿得跟叫花子似的，但那股子气势，老王还是认得。高个儿脸横向里，像块硬砖头；矮个儿则瘦得皮包骨头，眼睛亮得跟贼似的。两人都皱着眉，看了看破败的院门，又看了看老王，高个儿哼了一声。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堆笑迎上去：“爷……爷们，里面请，随便坐，随便坐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把抹布往腰后一塞，手往袖子里一藏，心里骂开了：“来这儿找死啊？穷疯了吧？”

高个儿没说话，矮个儿往前一步，搓着手：“老板，能借个地方暂歇会儿吗？”

“行，行！”老王一边说，一边就要往后院拖把。矮个儿一摆手：“别介，就这儿。”说着指了指院里歪脖子杏树下的一张破木凳。

老王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赶紧点头哈腰：“好，好，这就把水搬走。”他这种老江湖，一眼就看出这俩人不是善茬，身上那股子杀气，怕是见了血的手。

水刚搬开，矮个儿就掏出一锭银子，噗通一声扔在地上，呛得老王一哆嗦。“这是订店的。”他声音尖细，像只夜枭。

老王捡起银子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，心满意足地嘿嘿一笑：“爷们客气了，快请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