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天热得像要着火，我穿得少，蹬着新买的塑料凉鞋去水库边玩。那会儿正学游泳呢，教练说要在深水区多待会儿，可我不会换气，扑腾了几下就呛水了。水是真上头，脸都麻了，挣扎着想爬起来，结果越扑腾越往下沉。

我当时都绝望了，想着就这么挂这儿了。正往下掉呢，突然觉得一只手抓住了我胳膊，把我往上拽。那力道挺大，我懵懵地抬头，就看见个光膀子小伙子站在水里，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，眼睛黑得跟猫似的，正死死盯着我，嗓子哑乎乎地喊：“抓紧！”

我吓得挣了两下，呛了口带着土腥味的水。那人低吼了句：“稳住！”把我整个提上来了。我坐在岸边大喘气，腿肚子直抖，看见他湿透了爬上岸，蹲在没水的地方喘粗气。他跟我说几句话，我都没听进去，就觉得这人闷得要命，从头到尾没一句笑话。

等缓过劲儿来，我才看清他样儿。二十出头，身材挺匀称，皮肤晒得黝黑，嘴唇有点薄，一直抿着。穿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袖子整整齐齐卷到小臂，裤腿也扣得笔直。他就站在那儿，离我很近，我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子肥皂味儿和汗味儿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我问他怎么会在水里。他说驻守这儿的小队让他来水库附近巡逻，看见我在水里扑腾，就跳下来了。他把湿透的T恤往旁边一扔，从兜里摸出块脏手帕，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子，问我：“会游吗？”我摇摇头。他又问：“要不要跟他们去岸边休息会儿？”我点点头。他没再说话，转身就往回走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那会儿也快撑不住了。小队里其他人说，他上来的时候都虚脱了，脸色跟纸一样白，要不是他自个儿能撑住，早没力道把我拉上来了。光听他们描述，我当时就该意识到这人有多拼命，可我光顾着懊恼自己学不会游泳，是真没这心眼儿去想。

再后来，我就天天去水库。早上去学换气，下午去练潜水，他老在那儿等着。有时候我教不会，在水里喊得肺都疼，爬上岸就见他站在远处，冲我抬手，眼神闷闷的，跟没说话一样。后来我才懂，那其实是他打招呼。

这人真有点怪。不爱说话，多问两句就答非所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