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——”车猛地刹住，溅起一滩泥水。我手忙脚乱地甩掉身上的雨水，才发现连长已经停在了营区门口。雨刮器不争气地打着摆子，溅在我脸上都是冷水。

“连长，到地方了。”我甩了甩头上的水珠，搓了搓冻僵的手。

连长点点头，从座位上下来，雨衣下摆还滴着水。他看了看我，皱眉道：“小王，你小子怎么搞的，车都湿透了。”

“呃，路上…路上有点滑。”我讪讪地挠挠头。

连长没再说什么，一瘸一拐地朝营房走。我赶紧跟上去，心里直嘀咕这家伙怎么突然瘸了？明明早上检查身体时两条腿都利索着呢。

一进门，热气扑面而来。连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，随手把雨衣扔在墙角，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宿舍，翻箱倒柜找出药箱。

“老毛病了。”他撕开一板止痛药，皱着眉头吞下去，“这雨下得，连战备都搞不成了。”

我凑过去看他的腿，发现裤腿内侧一道口子，深可见骨，像是被什么刮的。“连长，你这腿…”

“没事，出门时不小心被铁丝网划的。”连长摆摆手，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毛巾，“给我拿盆热水来，擦擦。”

我赶紧去找脸盆，回来时连长已经坐在床边，毛巾拧得通红，正一下下揉着腿肚子。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，他突然停下手，盯着我。

“小王，五年，你数着日子了吧？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我愣住了，没想到连长会突然提这个。“呃…连长，还有114天。”我把日历本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指着一页，“正好一百天是春节，再过三个月就退伍了。”

连长往被子里缩了缩，毛巾掉在地上也没听见。良久，他才开口：“想家了？”

我赶紧点头：“嗯，特别想老婆孩子…还有妈。”说着话，喉咙就哽咽了，“每天晚上做梦都是老家屋后那棵槐树，还有村口的老井…”

连长没说话，只是给我倒了杯热水。热水烫得我直吸气，可心里还是冰凉的。我想起刚来时，连长也是这样沉默寡言，后来才慢慢知道，这家伙也是从山里出来的，退伍前在团里当过五年兵。

正说着，通讯员颠颠跑进来：“连长！二排长找你！说阵地那边出事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