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没完没了那种。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，可还是觉得浑身湿黏黏的，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。我盯着后视镜，看着后面那几辆同样打着灯的军车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前面那小子，小虎，跑在队伍中间，匀速，挺稳当。这小子，以前体委选拔的时候，还差点上了高中校队呢，身体素质是真顶。

快到第三个圈了，我听见小虎所在的排长在喊话，声音隔着雨声有点闷，但那股子急促劲儿还是透出来了。然后，我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排长带着哭腔的吼叫：“ Third Platoon, halt! Who's down?Count me out!三个！还有两个！”

我脑子“嗡”一下，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了。三个？不是四个人吗？小虎是其中一个啊！雨太大了，视线模糊，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后面那几辆车速度慢了下来，喇叭声此起彼伏，像是几头被激怒的野牛。

“停车！停车！前面有人倒下了！”对讲机里传来连长的声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电台，重复一遍，第三排有没有人员受伤？” “连长，我们……我们……”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忙音，估计是信号太差了。 我赶紧调转车头，跟着队伍慢悠悠地往前开，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。不知道为什么，小虎突然就跑进了我心里。这小子，刚下连队的时候，训练最积极，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，最后一个睡。上队列训练，他总是一板一眼，生怕出错。有一次晚上紧急集合，他穿着湿衣服跑了半小时，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，但还得笑着说：“没事，班长，再来一顿！”看着他那傻乐的样子，我还笑话他：“你小子是不是中了邪，这么积极干嘛？”

那时候，我真没把他当回事，年轻气盛，觉得他就是个愣头青。现在想想，那股傻劲儿，才是真·纯爷们儿啊。

车子拐进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地方，雨稍微小了点。远远地，我就看见一个身影趴在地上，旁边围着好几个战士，排长和连长正蹲在一旁。我赶紧跳下车，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裤腿。一个战士看见我，喊了声：“班长！”

我跑过去，借着车灯，看见小虎侧躺在泥水里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