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觉得这车轴是茅厕里捡出来的，现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片上。热风一吹，汗都能拧出个酱油来，偏偏这鬼地方净是坑洼洼洼的土路，独轮车一颠簸，车子里的蒲扇就往他脸上扑，眯眼一瞬间，几只苍蝇就跟贴了蜜似的哼哼唧唧。

"妈的……"王磊咒骂一声，用袖子使劲扇了扇，却愣住。袖子刚碰到那蒲扇，蒲扇就自己转起来了，呼呼的，挡得脑袋上跟蚊子撞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手一抖，车上的糖葫芦串子晃荡，几颗红彤彤的山楂骨碌碌滚下去，砸在土路上，黏糊糊地啃都啃不动。

"见鬼……"王磊眨了眨眼，再去看那转着的蒲扇，又停了。空荡荡的。他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不是做梦。

这鬼地方叫鸦岭，名字听着就瘆得慌。离大镇子十几里路，专门给些跑运输的、走商的设的临时歇脚点。但歇脚？没这好事。往里走，一问才知道，忒远。镇上人图省事，干脆把生意摊子弄东一块西一块的，赶集的想进西头那片市集，得从镇子这头绕过去。

王磊就是个普通货郎，没本钱做大生意，就靠着这独轮车，卖卖糖葫芦、蒲扇。可偏偏今儿个，他挑着货，从早上到现在，就没顺当过。前头遇上泼水，后头碰上抢路的，现在连鬼地方的市集都进不去。他心里有预感，这事没完。

"嘿！"一个粗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王磊扭头，是个光着膀子、满脸横肉的汉子，手里拎着个破酒葫芦，正歪着头看他。那汉子身板壮实，但脸上横一道疤，从额头划到下巴，像是昨晚跟人打架留下的。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年头，光看脸就知道不是善意。但眼下他也实在没力气跟人争，就认怂道："大哥，我……我路过，想进西头市集买点东西……"

"东西？"那汉子嗤笑一声，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，"这里，啥好东西？值得你绕大半天？我看你就是个倒霉的，想找个地儿撒泡尿！"

王磊心里一沉，这年头，怼人还带挑事的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没吭声，就想赶紧走。

"站住！"那汉子突然伸手拦住他，"我看你那车，挺有意思。手艺不错，这蒲扇编得跟活人似的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