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云寺的夜，静得能听见风声。李平盘膝坐在禅房地板上，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砖墙，眼睛却睁得老大，死死盯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。

他跟这月亮较上劲了。

刚来红云寺没两天，师父就让他住进了这间破旧的禅房。说是清心寡欲，远离尘嚣。李平倒也乐意，在这寺里，他算是个异类。别人都是削发为僧，他头都没剃，穿着身换来的粗布僧袍，活像只误入藕花丛的傻子。

师父是个老僧，法号圆悟，看着像是个没牙的干瘪老头，但李平总觉得他眼神里有东西，深不见底。第一天引他入门，圆悟大师就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：“施主，你那颗凡人心，比这红云寺还硬。”

李平当时就愣住了，合着自己是来拜个假师父？

当晚他就失眠了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干脆坐起来干瞪眼。这一瞪眼，就看见了月亮。

月亮在天上挂着，自顾自亮堂，根本不care你李平是不是睡不着。李平越看越气，心想你这破月亮有什么了不起的，天天挂在那儿，还他妈是个圆的！

这么一想，气就上来了。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：我这凡人心，硬？行，我偏要让你看看，到底谁硬！

于是，他就跟月亮杠上了。

从第二天开始，无论白天黑夜，李平都坐在禅房里，盯着月亮。饿了就啃干巴巴的馒头，渴了就喝凉水。蚊子咬了，他也不挠，任凭它叮出包来，痒死了也得忍着。

圆悟大师倒是没管他，只是偶尔路过，搭载个水给他，或者留下一本破破烂烂的佛经，然后摇摇头走开。

李平也不看书，书上的字就跟天书似的，他一个字都认不全。他眼里只有月亮，天上的那个圆东西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，月亮还是那个月亮，李平还是那个李平，除了肚子越来越瘪，人看着瘦了一圈，其他啥也没发生。

第七天头上，李平坐在那儿，盯着月亮，突然觉得嗓子眼儿有点干。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，想去拿圆悟大师留下的那壶凉白开，手刚碰到桌子，那壶水自己就滚落到他手心。

李平吓了一跳，低头一看，那壶水正瘪瘪地躺在他手心，一滴水都没了。

他愣了半天，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妈的，还�有这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