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这地方，邪乎。不是那种装神弄鬼吓唬小孩的邪乎，是透心的邪乎，黏糊糊的，跟潮狗皮似的，黏在你身上甩不掉。我住这儿快十年了，以前不信，现在信了。就说胡家那破屋，老槐树下，白天荒没人气，晚上去的人，没一个回来细皮嫩肉的。都说晚上去老槐树底下，得说句谎话才能保命。有次我喝多了，半路经过，看见个白影晃悠，拖着一道黑影，皱眉的时候眼睛跟刀子似的，就想跟着看个究竟，结果那黑影一回头，我就觉得眼皮子跟针扎似的，头重脚轻地回了家。第二天我就觉得喉咙里像扎了根草，一直咳，咳了三天，医生也没查出个所以然。

熟人都知道我胆子小，连半夜买瓶酱油都得打手电筒。可我住这儿，没办法。工作在城东，远，早晚得走老城区那条路。天一擦黑就不好走了，路灯昏暗，电线杆子东倒西歪的，跟守门神似的，一个个张着嘴。尤其是靠近河边的几条街，雾气大，腥味儿重，走过去总感觉有人盯着后脑勺。前几天晚上下大雨，雨停后那条路更显阴森，湿漉漉的，水洼映着昏黄的路灯，像无数只眼睛。

就说我家对面的那栋楼，三十多层，正面有个玻璃幕墙，晚上亮着灯的时候，像一头巨大的怪兽。我住二楼，晚上十点以后基本不出去。那天特别烦躁，工作不顺，晚上睡不着，三点多起来上厕所，路过客厅，顺手拉开了窗帘一条缝。就在那刹那，对面玻璃幕墙上的反光映出个影子，窗帘后面，是个戴帽子的影子。一动不动。我吓一跳，赶紧关了窗帘，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跟擂鼓似的。那影子一直就在那儿，没动。我眯着眼，不敢再看，脑袋嗡嗡的，全是冷汗。第二天跟老王提了，他抽着烟，呷了口茶，含糊说我是梦游。

老王是我们小区的老住户，嘴严得很，跟老城区一样，啥事都捂得严严实实。他说老城区以前是县府所在地，后来迁走了，那些遗留下来的地方就怪了。尤其是那条河，不知道淹死过多少人。我嘴笨，老王也说得模糊，反正就是给我提个醒，晚上少出去晃悠。可我那天晚上，那影子太清楚，活生生的，不像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