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巷口那盏麻油灯却没停，咝咝地冒着调子，把梅蕊蕾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。她把那半截断掉的雪糕咽下去，甜味还在嗓子眼翻腾，可心里那股寒气，丝毫没减。跑得虚脱，可不敢歇，前面有人影晃悠，一看就是喝高了，嘴里嘟嘟囔囔的叫唤什么，吓得梅蕊蕾提着鞋尖，一溜小跑钻进旁边更窄的巷子。

这一嗓子叫得挺响，引得几个更黑的巷口也亮了灯。梅蕊蕾躲在一个堆满破纸箱的角落，心怦怦直跳。她不是畏事的主儿，可晚饭钱还没着落，要是被这帮喝高的遇到，怕是连累死都够呛。那男人……陆子川，又勾搭上谁了？总是这样，说话不过脑子，净给她惹事。

梅蕊蕾攥紧了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，手心都湿了。对了，昨晚那件衣服……她想起自己那件唯一体面的石榴红袄子，被陆子川拿去当街换了一坛劣质米酒。那米酒后来又赔了别人，估计这会儿正被人堵着骂呢。想想就气得她牙痒痒。

巷子头又传来争执声，这次声音比刚才清晰。梅蕊蕾把耳朵贴在破纸箱上。隐约能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骂，骂得很难听，什么“赔了夫人又折兵”“晦气玩意儿”之类的。另一个声音低着，好像是女人，带着哭腔，说“你能不能别再喝了”“那是我爸给我做的”……哦，原来是要子川。梅蕊蕾心里咯噔一下，骂的该不会是她的袄子吧？这要是让他起了邪心思……不行，得赶紧走。

转过身，梅蕊蕾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旁边那条更黑的巷子。身后的骂声越来越远，但那股子晦气，却好像粘在了她的后脖颈上。跑着跑着，脚下一滑，踩着不知谁丢的香蕉皮，“噗通”一声摔了个屁股墩。手里攥的钱撒了一地。

这一摔摔得不轻，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可眼泪在眼里打转，就是流不出来。她捂着屁股站起来，弯腰去捡钱，那几枚硬币滚得老远。她顾不上捡了，自嘲地咧咧嘴。钱没了就没了，可那件袄子……要是被陆子川的目标盯上了怎么办？她不敢想，越想越怕。

这时巷口又亮了盏灯笼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走了过来。梅蕊蕾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，尽量让自己显得又小又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