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裳站在镜子里，嫌弃地捏了把脸。这脸蛋是挺水灵，可偏生那眼睛又亮又大，总像根小针似的扎人。

“忒招摇了。”她小声嘀咕，伸手去揉。玻璃面映出她额角那朵小小的木芙蓉花钿，殷红一片，配着她那张过于白皙的小脸，活像个刚出嫁的傻子。

其实是傻子。

云裳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，把那花钿往旁边挪了挪，又在耳垂上攒了点碎银，叮当作响。镜子里的人立马就不傻了，多了几分机灵劲儿，也……多了几分市井气。

她这是在给自己换身衣服。不是大富大贵的绫罗绸缎，就是寻常人家也能穿得体体面面的布料，对着那些准备去东市赶集的嬷嬷婆子们，总不会有人起疑。

今天她要去干嘛？想她云裳，堂堂相府嫡女，自打爹爹早逝，娘亲又病重，这府里上下就剩她一个半吊子女娃。前些日子，高阳侯府那位新来的世子爷，还派了人来说亲呢。

对象是哪个？云裳没打听，也没兴趣。她才不管京城哪家阿猫阿狗喜欢她不喜欢她。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，等娘亲病好，或者……熬出头的日子。

可偏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。

高阳侯府那位世子爷，听说是个刚从西北回来的铁血将军，手段狠厉，据说连西陲的胡人都让他揍得连连求饶。可谁不知道，前阵子这位将军在京城养伤，据说是因为……打坏了某位小世子的腿？

啧，云裳心里嘀咕一句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她穿着一身簇新的青布裙，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外衫，正在院子里磨磨蹭蹭地练习走路。她娘亲说，去镇上买药，要稳当些，别小跑。可她心里惦记着南门外的茶棚子，那是她最近发现的好去处，有热茶，还有家常的吃食。

磨蹭了半晌，云裳左右看了看，见府里的婆子嬷嬷都忙着择菜洗衣，根本没人注意她，这才脚尖一点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侯府。

南门去东市，得绕过三条巷子。云裳年纪小，走路轻快，还时不时跳两下，倒像是只偷溜出笼子的小鸟。

她刚拐进第三条巷子，就听身后有人用沉甸甸的语气喊了声：“站住。”

云裳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猛地刹住。她不怕被人撞见，就怕遇到不该遇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