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老槐树滴着水，哗啦哗啦响。阿珂数着鞋带上的铜扣子，没走两步，裤脚就湿了一小片。她缩缩脖子，纸巾刚焐出暖意又湿了，这南风天的脾气，真要是黏上个人，怕是拔都拔不掉。

“吱呀——”杂货铺门轴磨得牙，老板娘瞎着一只眼，举着抹布擦柜台。阿珂推门进去，一股混杂着樟脑丸和酸梅汤的味道扑面而来。给当铺寄了一身新裁的棉袍料子，老板娘眼尖，挑了挑眉：“阿珂，今儿个裁缝铺子生意不错？”

阿珂嘿嘿笑，将料子递过去。老板娘翻着那些红蓝碎花的布头，鼻子抽动两下：“张默那小子，手脚倒是麻利。就是闷得跟块老木头似的，见了他，我这眼睛都懒得抬。”

阿珂心里咯噔一下。张默？裁缝铺后间那个总默不作声的男人，手指细得像柴火，却能把绸缎熨得比水还平。打从上次在巷口撞见他，她就觉得那双眼睛总盯着她不放，却又像透过她看什么。

“他……”老板娘拿起块花布，比划着，“嗐，别提了，一身怪毛病。老往河边晃荡，说钓鱼，其实是蹲在那儿看水。还有这个……”她掂了掂布料，“上个月给河对岸烟馆的老鸨做的寿衣，你说邪乎不邪乎？”

阿珂手一抖，料子差点掉。寿衣？烟馆？张默……他不是那种会上烟馆的。她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了，赶紧低头数铜扣子。

老板娘眼尖，又勾起嘴角：“哎呀，脸红得跟炒猪肝似的。我说你这丫头，抬眼就盯着人家后脑勺看，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对你有意思。”

阿珂跺脚，正要反驳，巷口突然传来自行车链条卡的“咯噔”声。水珠顺着车把顺着阿珂的视线，哗啦一下砸在地上，溅湿了一角青石板。张默推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老自行车，正弯腰去捡地上的半块西瓜瓤。

他穿着半旧的白衬衫，袖口撸到小臂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。水汽氤氲中，他好像变得模糊了，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古画。阿珂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
老板娘撇撇嘴，小声嘀咕：“看见没，又来河边捞破烂。”

张默没听见。他捡起西瓜瓤，在自行车座上磕了磕，那块木头掉出几根白毛。他皱皱眉，伸手去够，却没够到，反而扭头看了看阿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