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像化不开的糖稀，把巷子口那家老杂货铺的旧木头门牌都黏得歪歪扭扭。阿珂从裁缝铺出来，脚尖踩着微湿的青石板路，纸巾揣在兜里还没焐热，又想起老板娘那句“刚下过雨，出门要当心脚下”。她低头看了看，路边果然有个软绵绵的小坑，像是哪个顽皮的孩子用泥巴故意陷下的。

“啧，”阿珂自言自语，弯腰去抠那团泥巴，“这些小孩真是越来越没规矩。”泥巴黏手黏脚的，她抠了半天才把边边角角都抠秃噜干净。手背蹭着袖口，一抬头，就看见巷口那家杂货铺亮着昏黄的电灯。玻璃窗映着雾气，像撒了一层金粉。

她想起上周买的那包纸巾，老板娘说“这纸是阿强叔寄回来的，韧得很”，还特意教她怎么折才能吸得多。阿强叔是镇上退休的教师，每年总会送些旧物件到杂货铺来。老板娘总说“阿强叔性子古怪，不爱说话，但送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”。

阿珂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。店里和外面雾气一样昏暗，樟脑丸的气味混着旧报纸的味道，让她想起小时候蹲院子里晒太阳的奶奶。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打盹，嘴角挂着笑，被惊醒的时候头一点一点的，像只睡眼惺忪的猫。

“要记账吗？”老板娘晃了晃脑袋，目光飘向门口的雾气，“今天没生意，雾太大。”

“不了不了，”阿珂赶紧摆手，“就想买包纸巾。”她走到柜台前，纸巾就在货架上，蒙着一层灰，像是被雾气捂了满脸睡妆。

接过纸巾，她习惯性地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老板娘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看她，薄薄的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阿珂心里咯噔一下，总觉得老板娘的表情有点熟悉，像是哪张泛黄的老照片上的人。

她一边往家走，一边回味老板娘的劲儿。这人和她见过的所有杂货铺老板都不一样，平时总是笑呵呵的，streety从来没这么严肃过。难道是……阿珂停下脚步，想起自己刚才鬼使神差地走进来，是不是没真正买过东西？她掏出人民币，才发现自己口袋里只有上周买布料剩下的五十块。

“算了算了，”她想，“五十块能买多少纸巾？折旧了老板娘估计还嫌赚得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