黏糊糊的雾气又浓了一层，把巷子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杂货铺都模糊成一团。阿珂从裁缝铺出来，顺道拐进来买包纸巾。老板娘是个嗓门洪亮的老婆婆，正抱着个搪瓷缸子跺脚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这鬼天气，浸了头发都干不了，我的老腰都要坐断了……”

阿珂挤进去，塑料棚里光线昏暗，空气里混杂着旧报纸、煤油和灰尘的味道。货架歪歪扭扭，上面摆满了搪瓷缸子、锄头把和几卷褪了色的卫生纸。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背对着门口，正在给一个缺了耳朵的茶壶焊锡。

他这才转过身。阿珂心里咯噔一下。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，两根细弦似的 brows 紧锁着，正是张默。他手上还沾着焊锡的油渍，衬衫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。见着人，他也不说话，只是从柜台底下摸出包纸巾，随手扔过来。

“谢谢。”阿珂接住，指尖触到他的手，有点烫。

“南风天，潮气大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小，“货架上有没有除湿盒？”

张默从后面踱出来，踮起脚尖看了看，摇头：“没有。”他声音更低，像是嚼着什么不情愿的东西，“量身订做的那种，裁缝铺能做。”

阿珂“哦”了一声，正想再问点什么，另个顾客进场了。是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拎着个收音机，直奔后屋去。

阿珂低头看手里的纸巾，纸边有些毛糙。张默的袖口磨得发亮，手腕上套着个锈迹斑斑的银镯子，款式很老。他好像在算账，手指在旧账本上划来划去，嘴角绷着一条线，像随时要绷断。

她想起巷口那辆老自行车，轮圈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。他也喜欢这个天气？黏糊糊的，看不清人脸，像在雾里藏猫猫。阿珂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，转身就想走。

“慢点走。”张默突然开口。

阿珂停住脚步。他还是在算账，但视线瞟了她一眼，又迅速移开。 手里的钢笔在地上戳了戳，“明天……巷口裁缝铺，八点。”

不等阿珂反应，他就弯腰继续数账，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蚊子哼一声。阿珂愣在原地，看他的后脑勺。银镯子晃了一下，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
出了杂货铺，雾气更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