黏糊糊的雾气缠绕着脚踝，像呼吸一样没完没了地往身上爬。阿珂一边踢开脚边沾满泥巴的狗尾巴草，一边嘟囔着：“该死的天气，要是能刮个透心凉的风该多好。”她刚从巷子口的裁缝铺出来，身上还带着樟脑丸的味道。奶奶给的绸布衬衫有点紧，袖口磨出了白印子。

巷口那棵歪脖子的榕树下，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的男人。他骑着辆老式永久牌自行车，车座摇摇晃晃，就像他站立的身板。阿珂眼尖，看见他手里攥着团枯黄的蒲叶，在指尖上游走，像在摩挲什么宝贝。

“张默，”她心里默念，脚步却不由得慢了下来。这名字她认得，是住在巷尾的独居老头，据说三十多了还没谈过恋爱，人如其姓，话少得像块闷着的石头。

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缓缓转过头。那张脸就藏在帽檐阴影里，看不清五官，只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烟酒气。他抬起手，蒲叶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碎成几瓣。

“有事？”阿珂先开口，声音堵在喉咙口，像泡了水的棉花。她摁了摁衬衫紧勒的袖口，想透透气。

张默没应声，推着车往巷子深处走。自行车的链条在铁路上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响，一节一节，敲得阿珂心头发毛。这老破车，他骑了多少年？听说还是他爷爷传下来的。

“借过。”阿珂故意大声说，想把他引到自己面前。可他却像没听见，径直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
阿珂跟上去，脚下的青石板路黏得像踩在油毡上。她看见张默停在一家门面歪斜的杂货铺前，蹲下去掏口袋。掏了半天，才摸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包，打开时，几颗隔夜的茶叶散落出来。

“烟？”阿珂猜。她想起巷子里偶尔飘来的焦糊味，像是燃烧的旱烟头。张默手指粗短，指甲缝里塞着泥，活像个浑身沾了污的泥猴。

男人没承认也没否认，把茶包重新包好，塞进怀里。那动作慢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奇怪，一个抽旱烟的人，居然买茶叶。阿珂想起奶奶说，张默不爱说话，但偶尔会对着墙角发呆。

巷子口，有个人影晃了一下。阿珂回头，看见个提篮的妇人，正站在榕树下张望。是她奶奶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