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嗒嗒——”自行车的链条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敲出单调的声响。阿珂靠在巷口的老槐树干上，眯着眼看张默往街对面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旧书店挪过去。他没带伞，深灰色的旧外套下摆沾了些泥点子，站在书店斑驳的玻璃门边，雨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淌，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坑。

巷子被雨声泡得发闷。南风天总是这样，湿气像黏胶一样糊在空气里，让人喘不过气。阿珂把伞柄往下压了压，伞面在头顶投下一小片斑驳的阴影。她想起张默昨天说的那句话，“《城南旧事》翻旧页会沾一手油墨”。

书店里传来翻书的声音，还有偶尔响起的翻动纸张的窸窣响。张默背对着她，站在书架前，手指偶尔点在不同的书脊上。阿珂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面上的油纸纹路。那伞是他上次递给她的，伞骨有些松动，被他用细绳捆了又松开，不知道多少次了。

街上的雨水忽然大了起来。卷着落叶和尘土的雨丝斜斜地飘过来，打在阿珂脸上。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，伞面上水声哗啦啦地响。眼角的余光瞥见张默把那本旧书抽出来，又放回原位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做什么决定。

阿珂攥紧了伞柄。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，也不知道过去又能说什么。是直接问他为什么没带伞？还是说，那本旧书他应该很喜欢？上次他推着车经过她家门口时，就这么蹲在墙根下看了好久，连给她送伞都忘了说句话。

南风声更急了些，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掉下来几片。阿珂看着张默的身影慢慢缩进书店紧闭的玻璃门里，动作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雨声突然变得很大，伞面被雨水砸得像撒了一把黄豆。

她把伞收起来，伞面上那片被雨水晕染开的水渍还挂在边缘。裤脚还是湿的，黏糊糊地贴在腿上。阿珂踢了踢脚，没拐进去，也没走开。她就那么站着，看着书店紧闭的玻璃门，感觉这场南风天格外漫长，像要把人泡进这片黏腻黏腻的雨里去。

雨天的南方小城，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黏性。阿珂的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，痒痒的。她想起自己包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糕点，是奶奶刚寄来的，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