黏糊糊的雾气缠绕着脚踝，像呼吸一样没完没了地往身上爬。阿珂一边踢开脚边沾满泥巴的狗尾巴草，一边嘟囔着：“该死的天气，要是能刮个透心凉的风该多好。”

她刚从巷子口的裁缝铺出来，身上还带着樟脑丸的味道。奶奶给的绸布衬衫有点紧，袖口磨出了白印子。老板娘正从蒸笼里揭蒸笼盖，热气腾腾的，她朝阿珂挤挤眼：“丫头，又给你扯布？”

阿珂小声应了声，摸了摸后颈，那里还痒痒的。蝉鸣在头顶不知疲倦地叫着，可阿珂只觉得闷得慌。她加快脚步往家走，路边的石板缝里不知谁家的小狗撒了泡尿，黏糊糊的，踩上去直打滑。阿珂皱着眉绕开，心里嘀咕着现在的狗真没素质。

走到街角电线杆下，一个人影猝不及防地撞了她一把。阿珂趔趄着差点摔倒，手里攥着的布料哗啦一下散了一地。“哎呀！”她低呼一声，弯腰去捡。

那撞到她的人还没回头，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：“小心。”

阿珂抬起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的男人，手里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，车把上缠着红色的塑料布。他正低头捡地上的布料，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
他的头发有点长，遮住了半张脸，阿珂没看清他的五官，只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。他捡起布料递给她时，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。

“谢……谢谢你。”阿珂接过布料，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粗糙的手指，一股电流似的窜过手心。她忙不迭地后退半步，脸颊有点发烫。

男人没说话，只是把自行车往旁边墙根一靠，弯腰调整了一下车座的高度，又蹬了几下脚踏板，試了試刹车。

“你要去哪里？”阿珂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。

男人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她脸上几秒，又迅速移开了。“去老街那边。”

“我也可以走，”阿珂晃了晃手里的布料，“裁缝铺刚给我做的，邻居说今天要下雨，让我带件雨衣……”

男人沉默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把上的红布。“前面路口有家面馆，可以吃碗面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阿珂小声应了声，心里有点乱。他怎么知道前面有面馆？他为什么不说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