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冬天，冷得像个没眼子的老爹，张牙舞爪地往人身上招呼。我刚挤上末班公交车，哆哆嗦嗦地把羽绒服的帽子往脑袋上拉了又拉，还是挡不住寒风往脖子里钻。车厢里暖气开得足，可人实在太多了，挤得我像沙丁鱼罐头，呼出的白气在口罩上结了冰，一层一层，挺呛人。

我缩在角落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放着一首有点伤感的歌。歌词大概是啥来着？哦对，“想回到过去，找最初的自己”，呵，我至于吗？才工作半年，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跌入谷底了。刚毕业那会儿，信誓旦旦说要在大城市扎根，结果呢？每天挤地铁到天荒地老，晚上回到租来的小破屋里，对着电脑屏幕，感觉活着的意义就是敲键盘和点外卖。

“哎呀，不好意思，给你让人了。”

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，还伴随着东西掉落的声音。我循声抬头，撞进一双带着歉意的眼睛里。是个男生，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，脖子上挂着一个看起来有点旧的保温杯，头发有点乱，但还挺干净的。他正手忙脚乱地捡地上散落的书本和文件，脸冻得通红，呼出来的白气像他的愧疚一样浓。

“没事没事，”我摆摆手，其实我占着位置也没安分，不然也不会让他碰到，“赶着去投胎啊。”

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捡起东西往旁边走了几步，腾出了点地方。我松了口气，也跟着挪了挪，离门口近了点，等下好下车溜冰。

“你也是下班？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倒是挺好听的，没有那种南方人说话的软糯，带着点北方的利落。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没说话，低头继续玩手机。他没再继续问，自顾自地看了眼手表：“快到站了，我先占个位置。”

我抬头看了他一眼，他正靠在车门边，双手插在袖子里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然后我就看到他保温杯的杯套上，印着一个漫画人物，好像是某个很老套的热血番， минимум персонажей fight。有点好笑，感觉像他这种看起来挺斯文的男生，平时不会看这种东西。

车子摇摇晃晃地到了下一站，又上来好几个人。男生立刻拉开车门旁边的扶手，做出“请”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