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珠子顺着龙飞的额角往下淌，砸进土里，连个声响都没有。他没工夫去数自己翻了几垄地，只觉得腰有点发酸，脚底板像踩在刀片上。但这干活儿的劲头，他 使惯了，不干反而浑身不得劲儿。

地里头，王大叔蹲在田埂上抽烟，瞅着龙飞那背影，嘴角撇了撇。这小子，干活是挺勤快，就是太招摇。别人累得够呛，他还跟打鸡血似的，像个上弦的猴儿。王大叔自己种地，刨食儿都不容易，看别人家雇的短工这么卖力，心里能平衡？

“歇会儿吧，小子。”王大叔把烟蒂在鞋底碾灭，喊道。

龙飞直起腰，背上的锄头链子哗啦一响。他抹了把脸，咧嘴一笑：“不了，王大叔，您歇着，我还能来。”

王大叔“啧”了一声，不再言语，自顾自叼着新烟，眯着眼睛看天。太阳毒得很，把地皮都晒化了，空气里浮着一层白汽。

龙飞深吸一口带着土腥气的热气，翻腾两下身子，又埋进泥土里。这地，得翻两道，他这是第一道刚完。别人家要是雇他，一道地也就百十块钱，他一般干两道，钱照拿，人却不累死。

他觉得吧，这干活儿是个技术活儿，不是蛮干。用对力气，巧劲儿，翻地就能快，翻得还能匀实。王大叔的地，有些土块大，硬邦邦的，他翻起来就知道使劲儿，不伤锄头，也不费劲。

不多时，那边帮王大叔邻居张婶儿家锄地的李家兄弟俩，扔了锄头，一屁股坐在田埂上，对着肚子干呕。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子，刚被王大叔雇来赚快钱，没干两天，就蔫了。

“哎哟我的妈呀……”李强捂着肚子，脸色发白，“这地，怎么翻得这么快……跟玩儿似的……”

李明也一脸难受，瘫在一边：“是啊哥，我手都起泡了……龙……龙飞这……”他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怎么说。

王大叔这才放下心，招手喊道：“龙飞，歇会儿！”

龙飞停下手，直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走到李家兄弟面前，递了根他们刚抽剩下的烟点上：“你们两个，没吃饭吧？”

李强和李明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。

龙飞自己叼着烟，走到一边阴影里，点上火，深深吸了一口。他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，真是晒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