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花第一次见到李伟那会儿，正是开春时节，山里桃花开得跟火似的。她挑着水桶从溪边回来，半道遇着个脊背宽阔的男人，正弯腰在桃树下捉知了。那衣服磨得发亮，袖口还裂了道口子，但看着是干净利索。林翠花定睛一看，嚯，这男人的手！指甲缝里都是黑泥，可那手指头又粗又稳，捉知了的动作叫一个稳准狠。

“同志，借把火用用？”李伟直起身，嗓门洪亮，像山风刮过。

林翠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，指了指不远处枯树桩：“那边有。”

李伟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牙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：“谢了，谢了。”蹲下去就着干柴点火了。火苗一拱一拱的，映着他毛茸茸的脖颈。林翠花看他那样子，忽然想起村里二叔家那个哑巴儿子，也是这种老实巴交的劲儿。

“二婶家缺个帮手，”李伟把火点着，搓了把脸，“我常年上山，家里活儿总得个人。”

林翠花本想一口回绝，可看着那火光映红男人布满老茧的手，又想到自己守寡这几年，总觉得日子空落落的。便道：“你要真心实意……我就跟你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林翠花自己都吃了一惊。她不是嫌李伟土，也不是图他钱，就是觉得他这个人，看着就踏实。后来村里人问起，她也只说，看李伟那眼神，像山里的石头，实诚。

日子就这么开始了。林翠花进了李伟家，才发现这山里汉子虽老实，本事却是一绝。洗衣做饭样样行，还给她寻了副银镯子，擦得锃亮，戴在她腕上。李伟就喜欢看她笑，尤其是她蹲在灶台前，一边炒菜一边哼小曲儿的模样，那眼神亮晶晶的。

但村里闲话哪能断得了？有人就酸溜溜地说：“一个寡妇，跟个傻子似的，能行？”还有人嚼舌根，“那镯子哪来的，不得给那寡妇男人戴？”

林翠花听着，有时候也心里不是滋味，可转念一想，日子是自己过的。洗衣做饭样样行，男人上山打猎本事棒，别人说啥，日子照样过得热乎乎。

李伟也能感觉出来。有回，几个半大小子围着他喊他“傻柱”，他梗着脖子走开了。林翠花知道他自尊心强，也没多说他，晚上给他炒了顿好的，还给他夹了块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