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山刚把那三百块钱仔细折好塞进怀里，就听见门口传来应梅子的高声喊嚷。“大山！大山！你快出来看看，隔壁王婶子送来的那盆茉莉花，开了！香死个人！” 应梅子嗓门大，隔着板墙都能听见。大山皱了皱眉，没动。他心里正盘算着那三百块钱怎么花。先得买点米面，猪肉也该添置了，孩子们正长身体。钱是有了，但揣着对掏不出，心里头不踏实。 “什么香死个人，”应梅子拐着腰，把门闩拉开一条缝，探进半个身子，“我闻着味儿就知道了，王婶子那老虔婆，就是个爱显摆。一大早提溜着那玩意儿就往咱们家凑，说是沾沾喜气。” 说罢，应梅子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门闩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“不过她说得也是，咱们现在住这儿，总比当初在乡下躲土匪强。这茉莉花香，听着都喜庆。” 大山这才慢腾腾起身，后背靠着冰凉的土墙，点了点头。“嗯，是得喜庆点。”他走到门口，掀开那块补了三道口子的蓝布门帘，外面阳光并不怎么刺眼，街面上冷冷清清的，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揣着手，低着头往前挪。 “大山哥。”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蹲在不远处的门槛上，正用小刀刮着一个豁口的瓦罐。那是应梅子的弟弟，叫应龙，眼睛有些怯，但手艺活儿不错。 “什么事？”大山没看他手里的活儿。 “旁边那老李头，说要来我们这儿……摆摊。”应龙的声音闷闷的，指了指街对过那个总是叼着烟，穿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的老头。 老李头，大山认得。四十来岁，中等个子，以前在厂里干过几年，后来下岗了，就一直没好好干过事。前两天还见他在街角给人修鞋，修得歪歪扭扭的，人家给钱他都不要。 “摆摊？”大山心里咯噔一下。应梅子这屋子，是他花三十块钱租下的。墙皮有些脱落，地面坑坑洼洼，但两边都是光面砖墙，好歹是个临街铺面。如今好不容易攒下三百块，要是再让老李头挤进来，那点油水怕是还不够喝。 “他说……说给我们腾点地方。”应龙咬了咬嘴唇，“就一小块，灶台边上的角落。” 大山眉头拧得更紧了。那地方，是他打算用来准备开小卖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