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伶晚上十点才从公司溜出来。包里揣着刚画完的霓虹灯牌设计稿，客户挑了三天，最后关头才点头，她熬了三宿的通宵。现在脑子里还嗡嗡响，眼皮也像灌了铅。

夜风有点凉，她缩了缩脖子，加快了脚步。离公司附近那栋老式公寓还有两条街，抬头就能看见应急灯在半空中摇曳。

公寓楼下，有个男人蹲在阴影里抽烟。看不清脸，只有两只手，一根手指夹着根红塔山，另一只手夹着个没点的打火机。

王伶脚步顿住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男人她有点眼熟，好像是隔壁公司那个新来的程序员，叫什么来着……张弛？对，张弛。听说是个闷葫芦。

她想赶紧走开，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这年头，谁晚上还蹲这儿抽烟啊？难不成吸电子烟？可那玩意儿哪有红塔山有味道。

张弛感觉有人在看他，有点不爽地抬头。眼前晃过一抹亮黄色，穿着亮片设计的连衣裙，细高跟踩得啪啪响。他皱了皱眉，没说话，又把目光转回烟头。

王伶停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，仰头瞅了瞅他。烟灰掉下来，他都没发现。这哥们儿有毒。

“有事？”王伶先开了口，声音有点干。这鬼时候，一个人蹲这儿，是等失联女友，还是碰瓷啊？

张弛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盯着。他掐了灭烟，烟草味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飘出来。他摘了副黑框眼镜，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闪，但很快又沉了下去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“你是王伶？”

王伶“嗯”一声，心想卧槽，这男人观察挺仔细啊。公司就那么大，谁不认识谁。

“找我有事？”张弛又问。

王伶打量他。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，眼角有颗小痣，皮肤有点黑。穿件灰扑扑的连帽卫衣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
“没事就不能看见你啊？”王伶嘴一撅，有点小无赖。

张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。路灯照在王伶脸上，她眼角有细纹，眼下的黑眼圈像城墙上洗不掉的焦痕，但那双眼睛亮得很。像只打了鸡血的狐狸。

他突然笑了，是那种没什么情绪，但能让空气僵硬的笑。“我是说，我们约了。”

“约了？”王伶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心里“咯噔”一声，好像打翻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