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修车摊子那块地方，最近好像不太对劲。原先他天天吭哧吭哧忙活，现在摊子冷清得能结冰，铁皮搭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像在抱怨啥。我下班路过，瞅见他那花衬衫又挂在外面晾，底下抹布搓得黑白两色，一边吧嗒嘴嚼着旱烟袋，一边对着个打蜡的轮胎出神。

上周小李跟我说，王师傅得了奖状，是区里发的，夸他助人为乐还是啥的。我寻思着，得道多助是吧？咋这阵子看，他倒像是更闷了。摊子旁边老赵家的收废品老婆婆也嘀咕，说王师傅最近老往巷子深处走，回来脸都乌云罩顶。

就这么着，三天过去了。我照常遛弯能碰见他蹲在自家门口，不是撸车，就是瞅着个蚂蚁窝发呆。前几天还下过雨，我路过看见他正用他那块破抹布，哗啦哗啦地给辆破电动车撑伞，雨水顺着抹布往下淌，他头也不抬，嘴角绷得那叫一个紧。活像个被雨淋透的落水狗，又不想是真落水了那种委屈。

我心里头有点打鼓。搁以前，老王头就算有闷火，也得找个人撒。现在呢？闷在自己肚子里，还捂得严严实实。这让我咋放心？你说万一他是遇到啥难处了，就是因为觉得不好意思跟我这邻居说？啧，我这人吧，看着笨手笨脚，要是有谁真摊上事儿了，我还真憋不住。可现在这情况，谁知道呢？

今儿个我特意绕路多晃悠了两趟，想瞅瞅有啥动静。刚出巷口，就听见里面有动静，好像是那辆破电动车被挪走了，他正趴在摊子底下，用个螺丝刀捅啥玩意儿呢。我喊了声：“老王头，忙活啥呢？”

他头也不回，闷闷的声音出来：“没啥，补补胎。”

“补胎也不能一天干不了啊。”我凑近了点，“生意不好，也别太上火。”

他“吱呀”一声把车抬起来，直起身子，抹布往旁边一丢，伸手拿起烟袋，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才吐出来：“磕磕碰碰，活该。”

我看着他，那架势，又像在抱怨天气，又像在抱怨运气，又像在抱怨车，又像在抱怨他自己似的。我心里直犯嘀咕。这人，怎么跟他说话都费劲。

“有啥事儿？说出来看看，能帮上忙不。”我还是不死心。老王头要是真憋出个好歹，那不成怨种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