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的修车摊子，我天天都能瞅见。搭在楼下那片窄巷里，歪歪扭扭摆着几样家伙什，车铃、刹车、轮胎，还有几个没气的自行车轮子，蔫蔫地趴在那儿。夏天他总是汗流浃背，花衬衫拧得像裹着个水瓢，埋头鼓捣车子的时候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冬天就别提了，冻得哆哆嗦嗦，手上戴个毛手套，还不停地跺脚，呵出的白气像他自个儿不痛快。

我搬来这儿也有三年了，跟老王头算是老街坊了。起先他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修车师傅，后来不知咋的，摊子边上多了一摞旧书。不是什么名著，就是些武侠、言情、星座啥的，花花绿绿封面，摞得跟城墙似的。老王头一边修车一边看，看得入神的时候，工具都能掉地上他自个儿都不知道。

那天我下楼倒垃圾，路过他摊子，就瞅见他正啃着半个冷馒头看书。书被他当成了遮阳伞，脑袋歪在一边，眯着眼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阳光底下，他花白的头发根根竖着，嘴角还有一抹啃馒头的油渍，那副样子活像个饿了几天的叫花子，看得我脚底板都发笑。

“王师傅，您这看书都比吃饭香啊。”我挑眉调侃。

他嘿嘿笑了两声，书扣回到脑门上：“没准儿，这书里就有吃的。”

“去你的，”我噗嗤笑了，弯腰把他摊子边上几个没气的轮胎扫到一边，“您这摊子，除了我，就没见第二个乐呵的。”

他抬头瞅瞅我，眼皮都没抬：“是你太无聊了。”

嘿，这话说的！我白了他一眼，“您这摊子，除了修车，就剩下念书，不无聊才怪呢。”

“那也比某些人强，”他终于抬眼了，斜睨着我，“成天吊着个脸跟谁都过不去。”

我差点没把刚倒完的垃圾袋扔过去。谁稀罕理你啊老王头！不过嘴上却硬气：“我那是小气！不像您，这么大岁数还看那些不害臊的书。”

他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，继续埋头修车。我斜睨着他，心里却突然有点怪怪的。说他讨厌吧，其实也没那么讨厌，还说不上喜欢。就是觉得，这人虽然有点怪，但自个儿乐呵呗，看谁不爽呢？我乐得看热闹，也乐得抬杠。

后来我就托人找了个送外卖的活儿，骑个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