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纳着鞋底，线在针眼里一进一出，咔哒咔哒的声音在渐暗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煤油灯黄澄澄的光晕映在窗户纸上，把院子照得暖烘烘的，也能看见院子里各家的影子，东厢房的王大爷正坐在凳子上看报纸，嘴里叼着烟，眯着眼。西边李婶子屋里头飘出点炒豆子的焦香味，勾得人肚子咕噜噜叫。

这会儿是六七点钟光景，天刚擦黑。秦淮茹心里头盘算着，明天得去煤厂看看，取个好点的灯罩，这灯罩用得都裂口子了，风一吹，灯油呼呼地跑，费油还费心。得换个结实点的，不然天儿严实了，晚上看书都看不清。

院子里的动静不似中午那么大了，下工的、放学归家的，渐渐多了起来。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，隔着几户人家还能隐隐约约听见。秦淮茹摇摇头，放下手里的活儿，趿拉着鞋去找王大爷商量点事儿。

走到王大爷门口，敲了敲门框。“王大爷，王大爷，”秦淮茹喊，“现在天儿不早了，您该歇着了。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王大爷抬头看了看，“哟，秦家妹子，来啦。刚回来？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把秦淮茹让进来。

屋子里暖和得很，王大爷的儿媳妇正端着一壶刚晾好的茶水过来。“王大爷，您歇着，我给您倒水。”

秦淮茹看着王大爷，把他让到凳子上，自己也找了把小凳子坐在旁边。“王大爷，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。”

“啥事儿，提出来。”王大爷接过茶水，呷了一口。

“是这样，”秦淮茹顿了顿，“院儿里这片地，不是快建了吗？您可知晓不？”

王大爷点了点头，“知道啊，都传遍了，说是要拆迁，改建成商品房。”

“那您觉得……”秦淮茹犹豫了一下，“这事儿对咱们院儿里的往后日子有啥影响？”

王大爷笑了笑，“影响大了去了。咱们在四合院里住了大半辈子了，这院儿就是家。如今要拆迁，以后住哪儿，咱们得琢磨琢磨了。”

秦淮茹叹了口气，“是啊，我这心里头也七上八下的。孩子们大了，都想着换个环境，住得宽敞点儿。可这院儿里头，人情味儿厚，您说是不是？”

王大爷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谁跟谁不是一家人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