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低头纳鞋底，线穿进针眼又穿出来，手上的活儿麻利得很。这会儿天刚擦黑，四合院里头点起了煤油灯，窗户纸上映着昏黄的光，给院子镀了层旧旧的暖。她心里琢磨着，明天去煤厂换个新灯罩，这旧了都裂了口子。

北边王奶奶家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，是跟外头买来的一盘老唱片。这年头儿，大家伙儿手里都有个唱机，放上唱片就能咿咿呀呀唱两嗓子。秦淮茹听着，嘴角微动，小时候她也是这么跟着听，听烦了就去树底下跟小伙伴疯。

“得嘞，孩儿他爹，回来吃饭！”秦淮茹喊一声，把鞋底往一边推了推。院子里头，有人应声，估摸着是老周。这老周跟她是院里邻居，也是个话痨，俩人凑一块儿能唠到天亮。

孩子们这会儿正围着老槐树。树缝里漏下的月光，照得树影在地上晃悠，几个小子爬上树掏鸟窝，几个丫头在树下跳皮筋。秦淮茹的丫头小翠也在里头，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，辫子一甩一甩的，跑起来像只小兔子。

“奶奶，奶奶，您来看！”小翠喊，手里还攥着个啥玩意儿。秦淮茹顺眼瞧过去，只见小丫头把手里那玩意儿往地上一扔，哎哟一声。院子里顿时哄笑起来。

秦淮茹走过去，弯腰一看，是个用泥巴捏的小人儿，脸都让小丫头给捏歪了，旁边还扔着半截树枝，估摸着是当胳膊腿的。她伸手想捡，小翠却护着不让拿，嘴里嚷嚷：“奶奶偏心，您总说小石头泥巴做的没出息！”

这话把秦淮茹给逗乐了，她摸摸小丫头的脑袋：“去去去，你爹小时候不也是这么捏的？如今他成啥样了？你瞧瞧我手里这鞋底，也是泥巴烧的，能穿能暖和，这泥巴也有好时候。”

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把泥人儿抱得紧了。秦淮茹看着这光景，心里头忽然就软了。以前自己也是这么个丫头，围着槐树疯跑，掏鸟窝，跳皮筋。现在孩子也这么大了，只是院子还是那个院子，树还是那棵树，人情味儿倒是一天不如一天。

“哎，你听，谁去开会了？”老周的声音从南边传来，手里还拎个热水壶。秦淮茹应了一声，心里头却不太想去。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吃饭的工夫，谁还愿意跑出去听那些没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