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应了一声，手上的抹布却没停，擦着那把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门上头的老漆剥了层皮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她心里叹气，这日子啊，真是越过越好，越过越乱。

"老东西，我擦擦，不然下雨漏了！"秦淮茹头也没抬，嘴上硬气，手却更快了。老李头哼了一声，吐个烟圈，看着她背影直摇头。

这院儿里头，最破的就数这南大门了。两扇对开的老朱门，中间是月亮门，两边各有两个小门洞，本来是给仆人进出的，现在倒好，成了孩子们骑车的乐土。门框上头贴着几张褪了色的对子，红纸都发脆了，墨迹也快淡了。老李头最烦这派景，说这是败家样。可秦淮茹偏不，隔三差五就贴张新红的，看着喜庆。

正擦着呢，院门口"吱呀"一声，开了。进来个穿红马甲的中年人，手里抱本厚厚的账本，看见秦淮茹，眼睛一亮："嫂子？这是您？"

秦淮茹手一抖，抹布差点掉地上。她心里一喜，知道是王建国那小子。这院儿里，就他是个大学生，毕业后分了个单位，总回来看看。他手里抱的那本账本，方方正正的硬壳，边角都磨秃噜了。

"哟，建国。"秦淮茹扬起笑脸，把抹布往旁边一扔，"怎么来了？"

王建国把账本往门框上一靠，掸了掸袖口："给院里置办点东西，回来取个东西。"他眼睛扫过那两扇门，眉头微皱，"老秦头呢？"

"他躺��着呢。"秦淮茹凑近了些，"说又失眠了。"

王建国叹了口气，"这日子，真是没法过了。"他指了指门框，"说好的修葺呢？怎么还跟以前似的？"

秦淮茹心里一沉，不由得也盯着那门看了。是啊，前脚刚说要修，后脚就黄了。这院里头，什么事都难成。钱是不够，可更多的是人心散了。

"我得赶紧走。"王建国把账本抱紧了，"领导等着呢。"

"哎哎，走好走好。"秦淮茹眼看着他拐进东院的小门洞，身影很快不见了。她慢吞吞伸出手，摸了摸那扇朱门，冰凉的木头让她心里发空。这院儿啊，老李头最宝贝的是这大门，说这是老宅的魂。可你看现在，连个像样的修缮都下不来。

院子里的槐树又抽了新枝，沙沙的叶子在头顶晃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