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邦死的时候，香港的雨正下得欢。水泥地吸饱了水，反着惨白的光，像撒了盐。法医老赵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头发上还挂着点水珠，他皱着眉，扫了一眼那套房，啧了一声。

“富江，又来？”老赵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，但他不是针对富江，是对这种案子。非但不是凶案，连意外都算不上，就是单纯地死了。

现场一目了然。落地窗敞开着，外面香港岛的景色哗啦啦地涌进来，像一条沾了水的绸缎。肖邦背对着窗户站着，手里还攥着那幅仕女图，画框断裂，但画没坏，仕女就那样忧伤地站着，立在雨幕里。

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像是什么人，怀着极大的恶意，把一件艺术品钉进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心里。

富江刚换上那身裁剪得体的西装，衣服是浅灰的，袖口也挽着，露出腕上的 yakitori 手表。他站在窗边，看着雨发呆，雨水顺着他的手背流下来，看不清表情。

“怎么死？”富江问。

“窒息。”老赵把手套往桌上一扔，“肋骨最后三根断了，肺里全是水，不是淹死的，是被什么东西硬塞进去的，像管子，把水灌进去的。”

富江没动，眼睛盯着那幅仕女图。画里的仕女，眉眼低垂，像是心事重重。富江走了过去，伸出食指，轻轻碰了碰画框断裂的地方。

“这画，是赝品。”他说。

老赵撇撇嘴：“专家都说是唐寅真迹，拍卖行也证了，怎么到你手里就成赝品了？”

“这不是唐寅。”富江的声音很轻，“这是南宋的，或者更早，至少不是明朝的。”

他转身走到穿衣镜前，拿起那支古龙牌钢笔，在镜子上画了两个圈。笔尖转啊转，墨水在镜面上晕开，像两只巨大的眼睛。肖邦的钢笔，一直用着，没丢。

“有人送他这支笔。”富江对着镜子，“送笔的人，知道他手里有假画。”

老赵翻了个白眼，拿出对讲机：“小李，富江说笔是送他的，你来看看，是不是真的。”

对讲机里传来小李的声音：“什么？富江说什么？”

“他说笔是送他的，老哥。”老赵对着话筒吼，“富江说笔是送他的，现场有线索！”

几分钟后，小李拿着笔，跑了进来。笔帽上沾着点泥，那是刚从盒子里拿出来，没装笔夹就扔在地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