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今天格外精神，天刚蒙蒙亮就抄着裤边的褂子在院子里溜达。四合院这地界儿，他活了小半辈子，犄角旮旯都长满了脚印子。东厢房王奶奶家顶楼的鸽哨子还没响，他脚底板带着滑蹭劲儿，先绕着西墙根踱了半圈。

"哟，老周，今儿个这么早？"花盆房的老周正蹲在门口择韭菜叶，一把老蓝布汗巾子搭在肩头。老王乐得直喘气，往影壁后头一指："瞅见没？新来的姑娘，今儿搬来的!"

老周"呲溜"一下蹲直了身子，韭菜叶在手里颠得哗啦响："哪个院儿来的？现在这年轻人，精着呢，听说赶着过五一，就挪窝了。"他颠着菜叶子晃了晃，"要不晚上桌上喝两盅，我给他们接风！"

老王乐得直拍大腿："老周你瞧好吧，这院儿里最会待客的就是你！"说话间已经拐到东墙根，果然看见三楼铁梯子上系着块红布tag。李寡妇家的小丫头正吭哧吭哧往下搬转运箱，老太太把刚露头的蒜苗往盆里一栽："帮衬帮衬，这孩子刚来..."

老周抢上去搭把手，老王赶紧凑："哎哎哎，这帮搬家公司看着是利索，可院里电线得绕着走，水龙头得记着关！"他扬扬手里的老花镜，"我这个老眼昏花的，装个货行不行？"说着就想去摸梯子。

"老王您自个儿歇着。"李寡妇嗔怪地把他拦住，"这楼上老陈家的外甥女，刚毕业的大学生，以后得靠她伺候公婆。老太太搁这院儿几十年了，比谁都精明。"她往旁边一指，"喏，不是她，是他们同住的小伙子，刚换了个新手机..."

老王恍然大悟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红布Tag上印着的"张伟，文印社"。他脖子突然一亮，跟看见什么宝贝似的："哟，这院儿里终于来个坐办公室的啦！"

花盆房的老周哼了一声："就一打字小子，能耐什么，前脚刚来，后脚就嚷嚷暖气不够热。"说着"刺溜"又蹲下了，"要我说啊..."

老王哈哈笑着绕着新来的小房子溜达，这院儿里没几天就起了些波澜。张伟是个细皮白肉的小伙子，本来脸上带着青春痘，被李寡妇家阳台的水珠子一照，倒像长着铜钱脸。老王觉得自己得找个由头搭讪，就掏出藏在兜里的烟盒，"啪嗒"磕出一支："小同志，你这房间朝北啊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