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子刚把那块墨宝塞回袖中，额头还有点汗，主要是紧张。这玩意儿被朱厚照那笔杆子一搅和，跟鬼画符似的，擦又擦不掉，留着又占地方，还耽误事。他正琢磨着等会儿找个借口扔了，王师傅就踢门进来了，带着一股子晚秋的凉风。

“陛下呢？”王师傅的声音沙沙的，像糟了火的锯木。他手里摇着个檀香折扇，扇骨是象牙的，看得出是下本钱的好东西。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，活像揉烂了的核桃皮，眯着眼往里瞧。“小李子，今儿个御膳房的燕窝是特调的，怕您忙，先给送来了。”

小李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躬身：“多谢王师傅费心，您先放着，奴才这就去找陛下。”他心里急啊，这燕窝要是让朱厚照看见是他传的话，不得又得不着好气？这皇帝当的，比伺候主子还累。

王师傅也不跟他多绕弯子，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自便吧。”说完，转身就往里走，脚步不快不慢，倒有股子不紧不慢的劲儿。跟个老谋深算的棋手似的，每一步都透着算计。

小李子看着王师傅的背影，心里直打鼓。王师傅是内廷管事，伺候过几茬儿皇帝了，深浅他还能不清楚？朱厚照这小子虽然平时疯疯癫癫，但人情世故上，对老臣子们的敬重还是有的。可这王师傅今天这架势，怎么看着像要寻死的呢？那眼神，直勾勾的，跟见了鬼似的。

他刚松了口气，准备溜回值房，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，是朱厚照。这小子这会儿才起得，估计昨晚又去乾清宫偷溜去看落霞山那帮画师画年了。小李子赶紧闪到一旁，给朱厚照放风。

朱厚照穿着件玄色的衮服，袖口却套了件白色的护袖，手指上那颗扳指还在微微发亮。他一边走，一边琢磨着手里那块墨宝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小李子，你说这王师傅，是不是故意搞我？这画得……跟乌龟翻肚皮似的。”

小李子赶紧顺杆爬：“回陛下，王师傅是看陛下辛苦，才特意送燕窝来的。这……这要不奴才先给陛下……”

“得了得了，”朱厚照不耐烦地摆手，“知道了。你小子鬼精得很，还用你教？”他走到王师傅面前，也不抬眼，直接伸手就要那个食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