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烟头往土里摁了摁，烟屁股顺着裂纹“滋”地冒了一小截青烟，就灭了。他眯着眼瞅着面前的乱坟堆，那几个新挖的土包还在冒烟，像几撮蔫了的小狗尾巴草。他派出去的几个小子快到夜里才回，就这，他心里还七上八下的。“妈的，催什么催。“张叔，邪门。

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子，叫狗子，眉眼倔，手脚麻利。他蹲在老张头旁边，手里还拎着把半新不旧的洛阳铲，铲头沾着点湿土。“张叔，这地方不对劲。我本来觉得就是普通乱坟岗，可挖下去后……不对。”狗子说话时，眼神有点飘忽，像是刚从什么暗影里钻出来。

老张头“嗤”地笑了一声，把皱巴巴的烟盒拍在膝盖上。“你小子，就爱嚼舌根子。什么不对劲？土松了？”他蹲下去，也拿起洛阳铲，掂了掂分量，又往旁边一铲，挖开一小块。“喏，这土跟旁边不一样，硬，还有层黑灰。”

狗子凑过来看了看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张叔，不对，这黑灰……像油，又像墨，还带着一股子铁腥味。我铆足了劲儿，那铲头差点没抡圆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点，“更邪门的是，往下挖的时候，我感觉……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。”

老张头没说话，把烟盒甩到一边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天色已经暗了，远处亮起几盏昏黄的路灯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“走，去看看。”他指了指乱坟堆最深处的几棵老槐树，“那几个小子在哪儿碰头的，我亲自看看。”

狗子赶紧跟上：“张叔，您看……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，好像有动静。”他指着不远处，声音都不自觉小了。

老张头眯着眼，顺着狗子手指的方向瞅过去。那棵槐树确实有些不对劲，树冠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过一样，东倒西歪，树干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，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磕碰过。

“妈的，有人抢先了一步。”老张头骂了一句，抄起旁边半截拖把，挑着走向那棵槐树。

树底下蹲着两个人，一个五十来岁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，手里拿着个罗盘，正对着天空比划；另一个更年轻，穿着件破皮袄，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正对着老张头咧嘴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