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蹲在溪水边，掰着一片青苔，手指头上沾着泥。山溪水冷，让他呵出的白气在脸上挂着。他今年十五，本该是玩泥巴的年纪，可他得像大人一样，挽起裤腿，在山里转悠。

爹死得蹊跷。前年冬天，就是在这片山里采药，被人一刀捅了。爹没留下多少钱，就留下几包药材和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。凌云记得爹说过，那把刀叫“守拙”，刀柄上刻着三个字，他那时候光顾着玩，没怎么记住。现在想来，那三个字像是刻在他心里了。

手里捏着半扎野菊花，凌云叹了口气。今年的菊花不怎么好采，山里人多了，采得早。他得往深山里走，不然没得赚。屁股底下坐着块石头，石头缝里有个小蜘蛛正在结网，结得特别快，像是在赶着什么急事。

“唉……”凌云又叹了口气，把野菊花往怀里揣了揣，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泥。

走了没多久，眼前突然一黑。凌云吓了一跳，抬头一看，头顶上挂了片巨大的树冠，遮得不见天日。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，刚才还是太阳，眨眼就阴了。树冠哗啦一晃，几片叶子掉下来，打在他脸上。

凌云苦笑。这鬼天气，采药得赶紧，不然雨水一来，山里就全是泥巴路。

“小崽子，往哪去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树上传来。

凌云吓了一跳，转身一看，树底下坐了个白胡子老头。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，脸晒得黝黑，只有那双眼睛，亮得吓人。老头手里拿着根拐杖，上面缠着根绳，也不知道是干嘛的。

“我……我采药。”凌云结结巴巴地说。

老头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看。凌云感觉那眼神里有点东西，像是在打量他，又像是在……算计他？

凌云心里有点毛毛的，手里紧紧攥着野菊花。他能感觉到，老头身上有股寒气，不是山里那种干燥的冷，而是一种阴冷的气息，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。

“跟着我。”老头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凌云浑身一颤。

凌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了过去。他得采药，总不能一直躲在这棵大树下吧？

老头走在前面，脚步很稳，不像是在山里走，倒像是在平地上走。凌云跟着，脚下却像踩着棉花，虚虚的。他偷偷看了一眼老头，只见老头走得更快，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，就像是在走钢丝。